陳永福也覺無事一身輕,腹中饑餓:“好,吃飯去。”
一家三口便向街市尋去。
吳勇接過陳景玥遞來的布包,轉身離去時,眼角瞥見布包縫隙中透出的金黃色。
他掂了掂手中的分量,嘴角不由地翹了起來。他身為參將,如今的月俸才五兩銀子。這陳家人倒是大方,出手便是二十兩金子,抵得上他好幾年的俸祿。
陳景玥和父親、弟弟找到一家客棧,好好地吃了一頓。這是他們離開山穀後,第一次吃上像樣的飯菜。
經過一晚休整,第二日,他們找到州府一家有名的醫館。這家醫館的大夫擅長治療跌打損傷和刀劍傷病。
走進醫館大堂,隻見裡麵空間很大,坐著不少病人。陳景玥一眼便看到李家兄弟幾人,想來他們出獄後也來治傷的。她四處又瞧了瞧,沒看見李大、劉氏和果兒。
李三正對著醫館大門而坐,百無聊賴中看見陳永福帶著兩個孩子進來,忙舉手招呼:
“陳家大哥,這裡。”
陳永福見李三招呼,與兩姐弟走了過去。
昨天李三出獄後已得知陳家三人早被釋放,還非常遺憾沒能告彆一場。
“陳家大哥,你們也是來看傷的吧?”李三問道。
陳永福見到李家人也很高興,點頭道:
“對呀,我帶大丫來看看,讓大夫瞧瞧傷口恢複得怎麼樣,再給弄點傷藥。”這時,陳景玥忍不住開口問道:
“李家三叔,怎麼沒見到李大叔和果兒、果兒他娘?”
李三指了指右手邊的簾子:
“大哥在裡麵,大夫正給他治傷呢。他傷得太重,大夫說得在醫館裡待上兩三天,等情況穩定後才能離開。大嫂和果兒在客棧,沒過來。”
陳景玥聽後放下心來,心想果兒和劉氏沒事就好,看樣子李大也沒有生命危險,隻是需要時間好好療養。
這時,醫館的一位學徒走過來,詢問陳永福:
“請問幾位是來看病的嗎?”
陳永福點頭,指著陳景玥:“我和我閨女都有傷,麻煩幫我們找位好大夫瞧瞧。”
學徒仔細詢問過傷勢情況,帶他們走到另一處簾子後。
不多時,來了一位留著長須、頭發花白的老大夫。他見陳景玥是個小姑娘,不由皺眉,到他這裡看病的多是受刀劍傷的,這麼小的姑娘怎麼會有如此傷勢?但他還是安靜地給兩人檢查完傷口。
老大夫對父女倆說道:“你們這傷看樣子也有些時日,之前用過藥,但因勞累過度又沒休養好,導致傷口癒合很慢。我給你們再開些外敷藥和一些調理身子的湯藥。回去按時煎服,好好調養,過上一兩個月便能痊癒。”
陳景玥之前一直擔心肩膀的傷,經過一路奔波,又在大牢那糟糕的環境中待了多日,沒能好好醫治,會落下病根。如今聽老大夫所言,看來傷勢並無大礙,之前的軍醫確實也很厲害。
老大夫很快開好藥,還配了傷口用的藥粉。
陳景玥和父親看完大夫,來到李家兄弟這邊。陳永福告訴他們,自家在平湖縣長溪鄉置辦了田地,一家將去那裡落戶。
李家兄弟聽後連忙恭喜。隨後,陳家三人便與李家兄弟道彆,離開醫館。
回到客棧,陳永福和兩個孩子商量。
如今在州府閒著也沒事,不如雇輛騾車去平湖縣看看。陳景玥經過昨晚休息感覺好了不少,今天又開了新藥,雇車過去不用走路,正好可以早點去安頓下來,好去山穀裡接陳老爺子、陳奶奶和杏花過來。
三人說做就做,立刻起身去車馬行。還好州府車馬行雖沒馬,騾車倒有不少。他們租了一輛騾車,和車夫約定,明日一早車夫駕著騾車到客棧接他們去平湖縣。一切商談好,陳景玥他們就回客棧休息。
剛走出車馬行不遠,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跪在路旁,他低垂著頭,身後躺著一位奄奄一息的婦人。
少年麵前放著一塊木牌,上麵寫著“賣身救母”。
陳景玥停下腳步細看,隻見這男孩長得眉清目秀,穿著雖破爛但還算整潔乾淨。按理說這樣的男孩在人牙子那裡應該很好賣纔是。她心中好奇,便走近問道:
“你這賣身救母,是怎麼賣的?”
男孩抬頭望了一眼陳景玥,沒有直接回答她,而是看向一旁的陳永福:
“隻要能救活我娘,我就願意賣身為奴,一輩子做牛做馬。”他語氣懇切,眼神裡卻似乎沒抱太大希望。
陳永福不懂女兒的意思,將她拉到一旁小聲問道:
“大丫,你這是打算買人嗎?”
陳景玥本是好奇一問,被父親這麼一問,倒真生出了買些人手的心思。他們如今已有千畝良田,到了長溪鄉再買處宅子,添上幾個下人,就能過上安穩日子。
她回頭看了看那少年,長得白白淨淨,挺斯文,木牌上的字也工整:“爹,我覺得咱們也該買幾個人了。”
陳永福望了一眼那母子倆,皺起眉頭:
“就算要買人,也得買健健康康的。你瞧那婦人,眼看隻剩一口氣。”
但陳景玥覺得那少年買來給弟弟做書童挺不錯,平時還能跑腿打雜。她再次走近少年,指著木牌問:
“這字是你寫的嗎?”
少年點點頭:“是我寫的。”
陳景玥有些驚訝,這樣長相好又會寫字的,按理說很多大戶人家會願意買去做小廝。
她看向少年身後氣息微弱的婦人,心想大概是因為少年執意要賣身救母,才讓那些人家嫌麻煩纔不願買。她轉念一想,自家一路坎坷,不妨做點好事積德,不求收買人心,買個安心也好。
陳景玥拍了拍弟弟的背,笑道:
“小寶,我把他買回去給你當書童怎麼樣?”
陳景衍瞥了眼跪在地上的少年,一臉無所謂:
“都聽你的。”
陳景玥又看向父親。陳永福雖不太情願,還是點頭道:
“你想買便買吧。”
少年將他們三人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這麼多天,許多人問過都沒人願意買,沒想到這三個不起眼的路人竟願意出手。
陳景玥蹲下身,目光灼灼地看著他。少年原本帶著一絲傲氣的目光,在她注視下漸漸低下頭去。
“抬起頭來。”陳景玥說道,語氣不容置疑。少年握了握拳,緩緩抬起頭,迎上小姑娘清冷的目光,顯得有些手足無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