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老爺子和陳永福也吃得很痛快,他們也都吃了滿滿兩大碗,隻有杏花和陳奶奶,吃完一碗後就放下筷子。
陳大丫看在眼裡,二話不說,端起她們倆的空碗就進了廚房。揭開鍋蓋一看,鍋裡分明還剩著不少麵糊糊。她拿起勺子,將鍋裡剩下的麵分彆盛滿兩個碗,端了出來,放到杏花和陳奶奶麵前。
“娘,奶奶,鍋裡還有呢,彆省著,吃飽了纔有力氣。”
陳奶奶連忙擺手,臉上帶著習慣性的卑微:“哎喲,大丫,不用不用,我們女人家,又不下大力氣,吃那麼多乾啥?糟踐糧食。”
這話像根刺,紮進陳大丫心裡。又是這套女人家的說辭。在她看來,這簡直是根深蒂固的糟粕。她暗暗發誓,以後一定要把奶奶和娘這種觀念給扳過來。
“奶奶。”大丫的聲音提高了些,帶著點小輩的撒嬌,但眼神很認真,“誰說女人就不出力了?洗衣做飯、下地幫忙,哪樣不費力氣?不吃飽怎麼行?快吃吧。”
杏花看著女兒眼神堅定,又想到明天還要頂著日頭去地裡鋤草,確實需要力氣,便不再推辭,低聲說了句“這孩子”,端起碗又吃了起來。
陳奶奶拗不過孫女的堅持,在大丫監督下,終於也端起了碗,小口小口地吃著,渾濁的眼睛裡似乎有些濕潤。
一頓真正飽腹的晚飯,讓大家吃的都很滿足。
飯後收拾完碗筷,陳大丫從裡屋拿出那個沉甸甸的粗布袋子,走到堂屋中央,在全家人的注視下,“哐當”一聲,將袋子丟在桌子上,發出沉悶的金屬碰撞聲,在寂靜的屋裡顯得格外清晰。
陳老爺子最先反應過來,先是不確定的看了一眼孫女。陳大丫衝他微微點了點頭。
老爺子深吸一口氣,顫抖著手解開袋口的繩子。當他看到裡麵白花花的銀錠和碎銀時,眼睛瞬間瞪圓,呼吸都急促起來。他伸手進去,抓起一把銀子,那沉甸甸的觸感如此真實。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大丫,這是?”陳老爺子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在那人販子家裡床底下翻出來的,”陳大丫語氣平靜,彷彿在說一件尋常事,“不義之財,拿就拿了。一共一百二十多兩。”
“一…一百二十多兩?”陳永福倒吸一口涼氣,差點從凳子上滑下去。杏花和陳奶奶更是捂著嘴,眼睛瞪得溜圓,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有了這筆錢,豈不是幾年都不用餓肚子。
堂屋裡一片死寂,隻剩下粗重的呼吸聲。
最終,還是陳老爺子最先穩住心神。他用力將袋口紮緊,臉色變得無比嚴肅,聲音低沉的說道:“都給我聽清楚了,今晚看到的一切,一個字都不許往外吐,銀子的事,爛在肚子裡,誰敢漏出去半點風聲,給家裡招來禍事,我扒了他的皮。”
全家人被老爺子的氣勢震懾,小雞啄米似的拚命點頭,連聲道:“知道了爹。”
“絕對不說!”
“知道了爺爺。”
“打死也不說。”
明天還要乾活,吃過飯,大家也就各自去睡覺了。
第二天清晨。
簡單的早飯過後,陳老爺子和陳永福扛著鋤頭,杏花和陳奶奶挎著籃子,一同出門下地乾活。家裡隻剩下陳大丫和陳小寶姐弟倆。
大人們剛走沒多久,院門就被敲響,聲音帶著點不客氣的急躁。
陳大丫皺了皺眉,示意弟弟彆出聲,自己走到門邊,隔著門板問道:“誰呀?”
“我,你劉嬸子。”外麵傳來一個尖細的女聲。
陳大丫心裡咯噔一下。這劉嬸是隔壁鄰居,出了名的碎嘴皮子、愛打聽,還見不得人好,為人刻薄得很。她極不情願地拉開一條門縫,身體巧妙地擋在門口,絲毫沒有請人進來的意思:“劉嬸子,有事?”
劉嬸看著陳大丫這副防備的姿態,臉上立刻顯出不悅,撇了撇嘴,也不往裡張望,直接拔高了嗓門問道:“喲,大丫啊!聽說你和你家小寶,昨天跑得沒影兒了,害得你爹孃爺奶滿村找,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你們姐弟倆,昨天到底跑哪野去了?”
陳大丫心裡冷笑,麵上卻沒什麼表情,按照昨晚統一的口徑,淡淡道:“沒去哪,就是帶著小寶在對麵山上挖野菜。”
“挖野菜?”劉嬸那雙精明的眼睛滴溜溜轉,臉上滿是不信,“喲喲喲,挖野菜能挖一天?太陽落山了都不著家?你騙鬼呢。”說著她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跟嬸子說實話,是不是發現啥好東西了?還是跑哪玩瘋了?”
陳大丫看著劉嬸那副嘴臉,心中厭煩更甚。她懶得跟這種人多費口舌,也懶得裝什麼乖巧,直接懟了回去:“就是去挖野菜了,愛信不信。劉嬸子要是沒事,我關門了,還得收拾屋子呢。”說完,作勢就要關門。
劉嬸討了個沒趣,還被個小丫頭片子頂撞,臉色頓時難看起來。她本來想打聽點閒話,或者看看陳家昨天是不是真出了什麼事,結果啥也沒撈著,還被擋在門外。
她悻悻地哼了一聲,酸溜溜地甩下一句:“行行行,你厲害。小小年紀,嘴皮子倒是利索,看以後誰家敢娶你。”
然後扭著腰,轉身走了。
看著劉嬸走遠,陳大丫“哐當”一聲關緊院門。她靠在門板上,輕輕籲了口氣。麻煩暫時打發走了,但她也知道,像劉嬸這樣的人,絕不會善罷甘休。家裡藏著騾車秘密,就像一顆埋在身邊的定時炸彈。
她正靠在門板上出神,隔壁院子裡又傳來劉嬸的尖利嗓門:“洗個衣裳磨蹭到現在纔回來,你爹和你哥早就下地裡去了,還不趕緊晾好衣裳去地裡幫忙。”
這訓斥聲鑽進陳大丫的耳朵裡,她煩躁地皺了皺眉。隔壁這家子,真是沒一刻消停,吵得人心煩意亂。
這時,陳小寶從屋裡探出頭來,正好看到姐姐皺眉的樣子。他撇撇嘴,不以為然地說:“姐,跟這種人生什麼氣?搭理她乾啥,白費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