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長老上前幫她開啟箱蓋,箱內碼放著數十個大小不一的油紙包和瓶罐,一股藥材氣息隨之散開。
“多謝。”葉蓁輕聲道謝,蹲在箱前,指尖快速掠過標記,挑出十幾個油紙包。
她將藥材在桌上依次擺開,艙門被推開,陳景玥走了進來。
葉蓁隻抬頭看了一眼,見是陳景玥,又埋頭專注於手中的藥材。
陳景玥也不打擾,安靜地在榻邊坐下。
閣主覺得艙內氣氛沉鬱,待著無趣,對曲長老說了聲“走了”,兩人便一同離開。
過了半晌,葉蓁再次抬起頭,看向陳景玥,指向桌上已分好的藥材,
“這是蒼術,和微量雄黃,乃驅瘴避疫之要藥,專克那‘腐濁之氣’。這些是硃砂少許,配上遠誌、石菖蒲,可安神定驚,鎮守心扉,抵禦幻象侵擾。我打算將它們混合,製成藥丸,必要時含服。”
陳景玥聞言,眼中掠過一絲光亮,起身走到桌邊。
葉蓁繼續道:“這些是薄荷、冰片、樟腦,性味辛涼,能開竅辟穢,提神醒腦,正好對抗那甜膩昏沉之感。可用它們填充香囊,讓人隨身攜帶。萬幸出發前,我們藥材備得充足。”
“好。”陳景玥點頭,看著她微微泛白的臉色,溫聲道,“你先歇歇,剩下的事我去安排。”
說罷,陳景玥邁步出艙,尋到正焦頭爛額的方大當家,將葉蓁已配好藥材可製丸藥與香囊之事告知。
方大當家大喜:“太好了,葉姑娘真是救星。”他見陳景玥似有未儘之言,問道:
“陳姑娘,可還有難處?”
陳景玥直言:“如今在船上,縫製香囊已是來不及,隻能尋些乾淨的布片包裹藥材,讓人隨身攜帶。至於製做藥丸,需要石臼研磨搗藥。不知船上可備有此物?”
方大當家一聽,朗笑出聲:
“有,這個真有,我們出海,時常會帶些未脫殼的穀物雜糧,用石臼現舂,這樣能存放得更久,以備不時之需。平日也常用得上,船上應當備有兩三個。”
“我這就讓人去取來,送到葉姑娘艙裡。”方大當家立刻轉身吩咐身邊人:“聽見沒,還不快去。”
陳景玥喚來兩名護衛,回到船艙,和葉蓁將需貼身攜帶的藥材按人頭細分,交由他們分發給兩船的所有人。
不多時,幾名船員抬著兩個大石臼送到了艙門口。石臼是常見的青石材質,邊緣被磨得光滑。
“有勞幾位。”陳景玥向船員們道謝。
為首的船員忙擺手,“陳姑娘客氣,這都是為了大家製藥,應該的。”他又熱心道:
“大當家吩咐了,研磨搗藥是體力活,怕姑娘們累著,我們幾個力氣大,都可以留下來幫忙。”
陳景玥看了眼桌上堆放的藥材,溫言謝絕:
“多謝各位好意。隻是這藥材配伍與研磨順序有些講究,需得葉大夫親自指點看著,人多了反倒不便。體力之事,我們自有安排。”
幾名船員見狀,也不堅持,離開前說了聲:“那姑娘們有需要再喚我們”,便行禮退下。
艙門重新關好。葉蓁腿腳還有些虛軟,索性在石臼旁席地而坐。
陳景玥將藥材和小秤拿到石臼旁。
“葉蓁,你隻管說,我來稱量、研磨。”陳景玥挽起袖子,神色專注。
“好。”葉蓁也不推辭,指著其中一堆藥材,“先磨這份。取蒼術三斤,雄黃僅需一兩,切記分開稱準。”
陳景玥依言,用銅秤仔細稱好。
葉蓁坐在地上,背靠艙壁,目光緊盯陳景玥的動作,不時出聲提醒。
陳景玥之前製作炸藥時,沒少做這活,加之力氣大,一個人能抵好幾人用。
兩個時辰不到,藥丸做好。粗略一數,竟有近百粒。
陳景玥直起身,輕輕舒了口氣。她看向葉蓁,雖然依舊臉色蒼白,但眼中已有了幾分如釋重負的神采。
“成了。”葉蓁輕聲道,“這藥丸喚作‘守心辟瘴丸’,含服或溫水送下皆可,藥效足以讓人在瘴氣中保持一日神智清明。香囊藥末需貼身存放,時時嗅聞,可緩解暈眩煩惡之感。”
她拿起一粒藥丸,遞給陳景玥:“景玥,你且先服一粒。”
陳景玥接過,納入口中。
藥丸初時微苦,隨即一股清涼辛辣之氣自口中化開,直衝囟門,隱隱的昏沉之感,頓時為之一清,靈台複歸清明。
“果然有效。”陳景玥眸光一亮,“事不宜遲,得立刻分發下去。”
葉蓁點頭,“快去吧。”
陳景玥先將葉蓁扶到榻上,看著她服下一粒藥丸,這才匆匆出門。
另一艘船上,眾人分到送來的藥材,皆已貼身存放。
陳景衍拿著包好的藥材,放在鼻尖聞了聞,確實舒服不少,但那隱隱的昏沉,卻沒能完全祛除。
思緒間,船頭方向傳來一驚呼,他快步走去,見到一船員在夾板打滾,雙手在空中胡亂抓撓,臉上皆恐懼之色。
吳長海與另一名船員急忙上前想要按住他。那人剛被扶起站穩,突然發力,雙目赤紅地朝著船舷衝去,竟是要跳海。
陳景衍下意識想衝上前,眼角餘光瞥見慕白已掠出。又收回已抬起的腿,裝作一副倨傲模樣,冷眼旁觀。
就在那人要翻出船舷之際,慕白疾步趕到,一把攥住,生生將人拽了回來。
吳長海隨即撲上,與趕上來的幾名水手合力,才將那發狂的船員按在甲板上。
“快,找繩子來,把他捆上。”吳長海喘著粗氣嘶喊。
那船員很快被捆成粽子,被拖走時仍在不住嘶吼掙紮,甲板上陷入一片死寂。
海霧似乎變得更濃,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每個人都麵色惶然,眼神遊移。
好在沒等多久,前麵的船順著繩索送來藥丸。
陳景衍捏著分到的藥丸,尚帶餘溫。他抬眼望向前方,不知姐姐那邊,此刻又是什麼光景?
閣主與曲長老的艙室內,兩人盤膝對坐,閉目調息。
艙外的迷霧與騷亂,似乎並未侵擾此間分毫。
敲門聲響起,傳來陳景玥的聲音:“師父,曲長老,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