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長老與閣主相視一眼,欲踹門而入,被陳景玥出聲製止:“且慢。”
陳景玥帶著陳景衍與莫寬走進院中,上前輕叩屋門,溫聲道:
“大叔莫惱,我師父她們並無惡意,隻想問明流火島下落,是為尋藥救人。”
屋內靜了片刻,門被拉開一道縫。
漢子瞥了眼陳景玥身後幾人,目光落回她臉上:“赤霞衣?”
聞言,幾人神色皆是一震。陳景玥點頭:
“正是。看來大叔知道流火島在何處。”
漢子扶著門的手垂落,轉身回屋坐下。
陳景玥跟著進入房間,隻聽漢子輕歎一聲:
“我勸你們彆去。九年前,也是來人說要顧船尋藥,那次去了五條船,上百號人,沒一個回來。”
他望著床頭一隻粗糙的木雕小船,聲音變得悠遠:
“我爹也在其中。後來也有人去找,要麼尋不見,要麼,也沒再回來。一年後,大家便都死了心。”
“當家的?你在屋裡嗎?外頭這些人是誰?”門外忽然傳來婦人的聲音。
陳景玥回頭,見一婦人帶著三個孩子站在院門口,正緊張地望著他們。
漢子忙起身走到院中,安撫道:
“孩子娘,沒事,是問路的。”
婦人將孩子們攏到身後,目光掃過地上碎裂的漁網:“這,這是怎麼回事?”
漢子沒做聲,將妻兒拉進屋內,沉聲道:
“在屋裡待著。”掩上房門,他轉身看向地上散落的碎網,又將目光投向閣主:
“你們身手是很厲害,可九年前那批人,也不弱。你們就隻來了這些人?”
“你和她談。”閣主揚了揚下巴,示意他與陳景玥交涉。
陳景玥在石墩上坐下,拿起上麵的碎銀掂了掂:
“我們還有些人手,留在後頭。”
漢子原以為武功高強的閣主是領頭人,見她竟讓這小姑娘談事,心下雖詫異,卻也看出陳景玥氣度不凡。
漢子走近幾步,語氣變得肅然:
“若你們真比九年前那批人更有能耐,我想跟你們出海,去流火島。”他喉頭微哽,目光灼灼,“不管我爹如今是生是死,我都要把他帶回來。”
西斜的日頭照下來,陳景玥仰頭看向漢子,雙眼微眯:
“我們此行雖不足百人,但我自信,遠勝尋常百人。”
“耳聽為虛。”
見這漢子確能引路,陳景玥起身正色道:
“那便帶你去眼見為實。我們的人,就在村外不遠處。”
漢子朝屋裡喊了聲:“我出去一趟,你們在屋裡好生待著。”
隨陳景玥一行往村外去。
行至護衛休整處,遠遠看見數十匹駿馬在啃草,幾十名漢子或坐或倚正在附近歇息。
他們個個身形精悍,眼神沉靜銳利,一看就知很不好惹。
漢子轉頭看向陳景玥:“就是他們?”
陳景玥頷首。
漢子靜立片刻,深吸一口氣:
“好,我跟你們去。但你們人多,此去最好備下兩條大船,”他似想到什麼,忽又改口:
“不,最好是買下兩條大船。我能給你們找來老練的船工,但你們須給足安家錢,讓人後顧無憂。”
陳景玥聽罷,微微一笑:
“這是自然。”她取出兩錠白銀遞去,“這是定錢。買船的事你來安排,船和船工,都要最好的。”
漢子這次接得乾脆,他再次望向護衛:“一天後,我帶你們看船見人。”
“好。”陳景玥爽快應下。
漢子朝幾人拱了拱手:“我叫吳長海。”說罷,轉身大步離去。
閣主見那漢子走遠,悠悠開口:“你就不怕他拿了銀子跑了?”
“不怕。”陳景玥見葉蓁與慕白望來,邁步朝他們走去。
葉蓁迎上幾步,問道:“景玥,可有打聽出什麼?”
“有些眉目,但還需去彆處再探探。”陳景玥笑道。
一行人再度啟程,沿途又經幾處村落打聽,卻未得更多線索。
夜色漸濃時,人馬停在一小鎮客棧前。
店小二早聽見動靜,早早候在門口,見這數十人的隊伍,人人騎馬,其間還有女子,他臉上卻堆滿笑迎上前,腿腳卻微微發抖:
“各位爺,請問是打尖還是住店?”
慕白率先下馬,目光掃過客棧:“住店。客房可夠?”
“夠,管夠。”小二連忙接過韁繩,朝內高聲喊道,“掌櫃,住店的客官到。”
躲在門後窺視的掌櫃,見這隊人馬氣勢迫人,卻並無匪氣,不似劫道強人,心下稍安。
他抹了把額角冷汗,回到櫃台後,大聲吩咐後廚:
“快燒熱水,多備飯菜。來了這麼多貴客,都仔細著伺候。”
陳景玥下令:“下馬,住店。馬匹輪流看守。”
眾人齊齊下馬。
步入客棧時,陳景玥瞥見牆角躺著個斷臂乞丐,正呼呼大睡,對這番動靜渾然不覺。
他頭發亂糟糟的蓋在臉上,辨不出年紀相貌。
店小二怕驚擾女客,上前踢了踢那人:“去,去彆處睡。”
乞丐被擾醒,很是不耐,獨臂揮出:“吵死了。”
店小二嚇得連退幾步,忙向陳景玥等人賠笑:“客官莫怪,這就是個瘋乞丐。”
陳景玥瞥了眼斷臂乞丐,見他已垂頭坐起,口中念念有詞,不再理會,徑直走向櫃台:
“掌櫃的,可曾聽說流火島?”
掌櫃抬頭,見是個眉眼清秀的少女,身後跟著位十七八歲的女子,氣質溫婉。
他神色稍緩,手下算盤停了停:
“流火島?沒聽過。你們這是要……”
話音未落,門口陡然發出一聲嘶喊:
“啊!流火島,流火島,要死人的,有鬼,有鬼啊!”
眾人皆驚,齊齊轉頭。
竟是那斷臂乞丐,不知何時已挪到大堂門口,瞪著一雙驚惶的眼,渾身劇顫,彷彿看見了極恐怖的東西。
陳景玥走向斷臂乞丐,陳景衍攔在她身前:“姐,小心。”
陳景玥微微頷首,繼續走近,溫聲問道:“大叔,你可知流火島在何處?”
“啊!”斷臂乞丐尖叫一聲,轉身欲跑。
“攔住他。”陳景玥下令。
堂中護衛應聲而動,那乞丐沒跑出幾步便被擒住,押回大堂。
閣主與曲長老剛進客房,聞聲折返,隻見護衛正按著個掙紮不休的乞丐。閣主看向陳景玥:
“這是怎麼回事?”
“問過便知。”陳景玥走近,見乞丐雖被製住,仍不住瑟縮,她緩聲再問:
“大叔,你可知流火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