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院後花園,自陶氏與趙原住進聽風苑,陳家人鮮少來此練武。
趙原習武射箭,倒是移到了這邊。
幾塊秋末種下的菠菜和冬寒菜,現已生的肥嫩,自家人吃不過來。
眼見天氣一日冷過一日,今日陳奶奶計劃收掉一些,讓西側院的護衛們吃。
陳老爺子拔著菠菜,嘴上不住抱怨,手裡動作卻未停:
“你這老婆子,如今福氣擺在眼前不會享,偏要拉著我來受累。”
“你這才吃上幾天飽飯,就一點活都不願上手了?”陳奶奶將拔出的菠菜捆好,直起腰來,“我不拉著你做些事,往後你怕連五穀先後都分不清。”
她望著滿園青白相間的蘿卜,語氣軟了下來:
“你瞧瞧咱們大丫,為了這個家,風裡來雨裡去,什麼苦沒吃過。你這當爺爺的,不過做些輕生活計,倒有這許多話說。”
陳老爺子聞言,默默將剛拔出的菜放在堆上,泥點濺上衣擺也渾不在意。
帶著弓箭而來的趙原,見到二老在菜園中忙活,快步走近,隨陳景玥的稱呼喚道:
“陳爺爺,陳奶奶。”他放下弓箭,準備幫忙。
趙原也不是頭一次來,每回總要沾一身泥。陳奶奶忙攔住他:
“趙公子,仔細彆臟了衣裳。”
“沒事。”趙原渾不在意,蹲到陳老爺子身旁,乾的有模有樣。
陳老爺子瞧著這個總愛往菜園鑽的公子爺,笑問:
“今日來練箭?怎麼不見楚先生一同來?”
“我從趙先生那回來得早,提前半個時辰過來。”趙原說話間已將拔出的菜攏成小堆,熟練地捆作一束。
陳老爺子望了眼快忙完的菜地:
“等這點忙完,咱們比試比試射箭?”
趙原立時想起陳景玥張弓挽箭的英姿,眼中泛起笑意:
“好!景玥的箭術出神入化,今日定要見識陳爺爺的本事。”
陳老爺子連連擺手:
“我這老頭子哪能跟大丫比?她那些可是你爹教的,在戰場上磨練出的本事,箭一出,可是要沾血的。我們爺倆玩玩,就當活動筋骨。”
趙原被說得心頭發熱,當即幫著二老將菜蔬歸置妥當。
陳奶奶見他們興致高昂,便也淨了手,笑道:
“同去同去,讓我也瞧瞧你們的本事。”
不多時,三人到了演武場中。
陳老爺子指著三十步外的箭靶:
“趙公子,你先來,射三箭瞧瞧。”
趙原也不推辭,凝神靜氣,搭弓拉箭。
隻聽“嗖嗖嗖”三聲,箭矢接連飛出。
一箭釘在靶子靠中心的紅圈邊緣,另兩箭則稍稍偏外,但也穩穩紮在靶上。
“好準頭!”陳老爺子與陳奶奶同時喝彩。他們知道,對於一個習射不久的年輕人,能射出如此成績,已是很不錯。
趙原收起弓,遞給陳老爺子:“陳爺爺,請您指點。”
陳老爺子接過弓,拉一拉弓弦,感知其勁道,繼而搭箭開弓,動作如行雲流水。
三聲銳利的破空之音接連響起,一箭正中紅心,另兩箭也緊挨靶心,呈“品”字形分佈。
“好!”
一聲洪亮的喝彩自場邊響起。
三人循聲望去,隻見楚湛不知何時已立在一旁,正含笑撫掌。
陳老爺子對自己的表現很滿意,但麵上很是謙虛:
“哪裡哪裡,老頭子我這是班門弄斧。”
陳奶奶笑著瞥了老伴一眼:
“他不過是占了手熟的便宜。倒是趙公子,這才練了多久,進步實在快得驚人。”
陳奶奶目光落在那張一石半的弓上,有點躍躍欲試。
楚湛看向趙原:“能下苦功已是不易,能日日堅持更是難得。”
“師父教誨的是。”趙原肅然應道,“弟子往後定當日日勤練,不敢懈怠。”
楚湛目光一轉,含笑望向陳奶奶:“老夫人可也要試試手?”
陳老爺子聞言,已樂嗬嗬地將弓遞了過去,嘴上還不忘叮囑:
“這弓可比你平日用的那張稍大了半分,你可悠著點老胳膊老腿。”
“曉得了。”陳奶奶接過弓,搭箭上弦,弓弦雖未拉至滿月,卻也開得沉穩飽滿。
隻見她眼神一凝,第一箭已離弦而出,“嗖”地釘在靶子外圈,緊挨著趙原方纔那支箭。
“好!”三人齊聲喝彩。
不待喝彩聲落下,陳奶奶第二箭又至,這一箭竟不偏不倚,正中紅心。
第三箭緊隨而出,再中靶心。
陳老爺子撫須大笑,滿臉得意。
趙原與楚湛卻已看得怔住,這兩箭力道雖稍弱,準頭卻堪稱驚豔。
楚湛率先回過神來,不停稱讚:
“老夫人這般神射,這般準頭,可媲美軍中精銳。”
趙原更是欽佩不已,望向陳奶奶的眼神放光。
陳奶奶忙擺手:“老婆子我也就準頭好點,就我這點力道,頂多射點山雞野兔。”
雙手接過陳奶奶遞來的弓,趙原肅然起敬:
“陳奶奶您若是年輕二十歲,定是和景玥師妹一般。”
這話聽得陳奶奶眉開眼笑,轉頭對楚湛道:
“咱們就不耽擱趙公子練功。”
楚湛會意點頭,二位老人相偕離去,趙原撫過手中硬弓,眼前猶浮現著陳奶奶那驚豔的兩箭。
他深吸一口氣,搭箭開弓。
此時聽風苑內,陶氏接過慕青送來的信,立刻找來趙允明。
趙先生拿著信封,仔細查過火漆,才小心地拆開閱讀。
“信裡怎麼說?”陶氏見他神色凝重,不由著急詢問。
趙允明將信紙遞過去,沉聲道:
“看來外頭確實出了變故。將軍再三叮囑,要我們聽從陳將軍安排,切不可自作主張。”
陶氏快速看過信文,趙岩在信中的措辭,比趙允明轉述的更為嚴厲,強調凡事多與陳景玥商議,不可任性而為。
陶氏將信紙收進匣中,輕聲道:“既如此,我便安心了。”
趙允明早已察覺,陶氏對陳景玥似乎總懷著一份若有若無的芥蒂。
可觀陳景玥言行,對陶氏與趙原始終有禮有節,這讓他百思不得其解。
此時見陶氏心神已定,趙允明起身告辭。
青州境,嘉寧江上,一座石橋橫跨兩岸,時有往來車馬,行人絡繹不絕。
橋下岸邊石墩處,一位錦衣少年正手拿皮尺丈量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