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目光變得銳利,確認道:“你所言可屬實?”
葉蓁頷首:“陳老爺被救回後始終昏迷,我曾去診治。他中了天機閣的攝魂術,而天機閣正位於撫州境內。陳將軍為救父已親自北上,去求解術之法。”
這番解釋合情合理,婦人的神色緩和些許,卻仍語帶責備:
“你既入了北院,為何不設法傳遞訊息?如今聯係你這般困難。”
葉蓁蹙眉道:“陳將軍心思縝密,我不敢妄動。何況府中收留不少孤兒,我還得教導他們醫術,實在難以外出。”
婦人沉吟片刻,終是讓步:“往後每月你托我采買些藥材雜物,藉此碰麵。”
“好。”
正事交代完,婦人坐起身,朝門外喚道:“二狗。”
“大姑,您可算醒了,剛才差點沒把我嚇死。”二狗衝進屋來,滿臉後怕。
婦人笑著拍拍葉蓁的手:
“多虧這位姑娘,她說我是勞累過度,加上舊疾發作,才會突然暈倒。日後好生靜養,按時服藥便無大礙。”
張廚娘在門外聽見,也鬆了口氣。
若真在後灶院出什麼事,她可不好向東家交代。
自陳景玥離去,陳老爺子每日都要抽空去西側院,陪著木然的陳永福靜坐。
有時候,這一坐,便是半日功夫,久久不肯離去。
護衛沒辦法,隻得請來陳景衍。
陳景衍站在門外,望著屋內相對無言的爺爺與父親,眼神一暗。
掀簾進屋,陳景衍已換上輕快神色:
“爺爺,該用晚飯了,孫兒陪您去正院。”
陳老爺子緩緩抬頭,看著孫子的麵容,點頭起身,與陳景衍回到正院。
飯桌上,杏花見公公神色憔悴,關心道:
“爹,您近來氣色不大好,可是身上不適?”
陳奶奶放下碗筷歎道:
“我前幾日也覺著他不對勁,偏這老頭子嫌我囉嗦。”
陳老爺子不以為然地擺手:
“就你們瞎操心。葉姑娘日日見我,不也沒說什麼?”
陳奶奶仍不放心,轉向葉蓁:
“要不葉姑娘你給瞧瞧,彆是染了什麼病症。”
葉蓁溫婉一笑:“用過飯,我給老爺子請個脈。”
陳奶奶和杏花連連點頭。
飯後,眾人移步花廳。藍芽奉上清茶,葉蓁診脈片刻,展眉道:
“老爺子身子無礙,隻是心緒有些鬱結。”
“你看,我就說沒事。”陳老爺子頓時眉開眼笑,對著老妻和兒媳直擺手,“自己的身子,我還能不清楚?”
見葉蓁說無事,陳奶奶和杏花都放下心來。
陳景衍走到母親身邊,安慰道:
“娘,奶奶,往後我多陪爺爺練功強身,你們放心。”
陳奶奶笑道:“小寶能陪他爺爺練功,不得樂壞了他。”
廳內一時鬨笑。
窗外新月如鉤,悄悄掛上枝頭。
奉州南陽,燕王接到急報,世子病危。
嫡長子蕭汾是燕王妃與燕王的第一個孩子,傾注了二人全部心血與疼愛。燕王放下軍務,馬不停蹄地趕回青州王府。
府內名醫彙聚,皆束手無策。
燕王妃見丈夫歸來,禮未行全,已泣不成聲。
燕王扶住她顫抖的肩頭,溫聲安撫:
“莫怕,本王已派人去雍州請來名醫,不日便能抵達青州。汾兒福澤深厚,定會逢凶化吉。”
王妃淚眼婆娑:“是何方神醫?當真能救汾兒?”
“是柳神醫的弟子。”燕王將王妃攬入懷中,語氣篤定道:“有她出手,汾兒必能轉危為安。”
王妃聞言,緊繃的身子放鬆下來,軟軟倚在燕王懷中,不再言語。
先於葉蓁抵達的,是來自平湖的密報。
燕王閱罷,麵色凝重,在書房內來回踱步。
密報上說,陳景玥隻身潛入撫州。
若她落入永寧侯之手,或被脅迫倒戈,後果不堪設想。趙岩雖善用兵,也不知能否鎮得住陳景玥?
翌日,葉蓁抵達燕王府,為世子劉汾診治。
隻見少年麵色青白,氣息微弱,病症來得既急且凶。
她凝神診脈,施以銀針,又喂下一丸秘製藥丹。不過半個時辰,蕭汾的呼吸漸趨平穩,麵上恢複幾分血色。
“世子乃急火攻心,又感時邪。”葉蓁對燕王稟報,“此症雖險,好在救治及時。日後靜心調養,可相安無事。”
燕王見愛子轉危為安,心下稍定,隨即召葉蓁密談:
“陳將軍近況如何?密報說她已北上撫州,此事當真?”
葉蓁垂首應道:
“確如密報所言。陳將軍為解其父攝魂術,已前往撫州。”
燕王神色一沉:“她可曾留下什麼話?”
“將軍行色匆匆,並未交代其他。”
燕王沉默片刻,指尖在案幾上輕叩:
“你返回平湖後,繼續留意陳府動向。若有異常,即刻傳訊。”
“葉蓁明白。”
正當葉蓁準備返回平湖,王府醫正懇請她多留數日,待世子病情穩定後再行離去。
燕王雖心急,卻也不放心長子,隻得應允。
三日後,燕王府水榭。
燕王正與王妃對弈,親衛疾步而來:
“王爺,潞城秦將軍八百裡加急。”
王妃見狀站起身,主動迴避:“軍務要緊,妾身先行告退。”
燕王欣慰於她的體貼,溫聲道:“本王處理完政務,同去看望汾兒。”
王妃柔聲應下,款步離去。
親衛奉上密報,燕王展開細看下,眉頭漸展。
信中秦老將軍詳述了與陳景玥在潞城相見的情形:
“陳將軍已自撫州返回,途經潞城與末將密會。她透露已在永寧侯身側安插眼線,確認永寧侯對朝廷早有異心,所圖與關西軍無異。陳將軍建議王爺暫與永寧侯虛與委蛇,假意修好,以待後續良機。”
燕王將手中白子落在棋盤一角,整個棋局頓時風雲突變。黑龍看似勢大,卻已被白棋暗中切斷生機,形成絕殺之勢。
他凝視著這盤死局,眼底掠過一絲笑意。
這丫頭果然從未讓人失望。孤身北上不但全身而退,還能在永寧侯心腹處埋下暗樁。
看來衛宗這次,是觸到她的逆鱗。
傳令秦將軍,可依計行事。燕王朗聲吩咐。
親衛領命,快馬加鞭趕往潞城。
此後數日,世子蕭汾在葉蓁調理下日漸好轉。
燕王見長子已無大礙,命親衛統領韓俊護送葉蓁返回平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