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我覺得大丫妹妹說得在理。尤家安走到近前,她隻是不願您總提舊事惹家人傷心。您看她對咱們多好,給家喜新衣裳,送這麼多布料,還讓我和哥哥去讀書識字。
尤三槐見兒子竟敢頂嘴,揚手便要打,胳膊卻被尤家望死死拽住。
三槐,住手。尤母扶著門框走出來,當初你執意不管你大嫂二嫂兩家,娘念在形勢所迫不曾說你。如今好不容易安頓下來,你再胡鬨,就彆認我這個娘。
尤三槐僵在原地,尤家望緊抿著唇,緩緩鬆開手。
翌日。
尤家人剛用過早飯,清風抱著書本與筆墨紙硯找來:
“三舅爺,大小姐吩咐,讓小的送二位表少爺去錢夫子那裡。”
尤三嫂見陳景玥果然言出必行,忙拉著兩個兒子催促:
快些收拾,彆讓夫子久等。
兩兄弟卻沒動,都看向黑著臉的父親。
尤三槐清了清嗓子,擺擺手:
“既應下了,就好好去學。”
是,爹。兄弟倆這才露出笑意,跟著清風朝書房走去。
待兒子們離開,尤三嫂從陳景玥送來的布匹裡挑出一匹青灰色的細棉布,展開丈量。
她邊裁邊唸叨:家望家安開始讀書了,得趕緊做兩身像樣的長衫。
前廳內。
慕青低聲稟報:主子,我們初到時隻發現一處暗哨,今日已增至三處。府外新增一處,南院方向也有一處。
陳景玥立在廳門前,見父親對她笑了笑,轉身先行出府。淡淡開口道:
府內守好便是。若能查到這些人落腳處最好,切記不可打草驚蛇。
明白。慕青領命退下。
陳景玥邁出前廳,見陳永福已牽著兩匹馬在門外等候,身旁站著去年幫他們看房看地的官牙人。
牙人見到她笑著拱手:陳大小姐,一年不見,您這變化真大。
這次又要勞煩您。陳景玥走下台階。
您太客氣。牙人連忙還禮,翻身上馬道,瓦樂鄉路途稍遠,咱們騎馬去能省不少工夫。
陳永福將韁繩遞給女兒,點頭道:正是,早去早回。
三人策馬穿過晨霧,朝著瓦樂鄉而去。
約莫一個時辰,他們在長平村村頭勒馬停下,牽馬步行前往村正家中。
長平村是個大村,賞賜陳家的地皆位於此。
陳景玥依舊如從前,由村正召集各戶人家,告知新的租地規矩。
因陳家地租比其他人家低一成,即便陳景玥的要求苛刻,村裡人皆歡喜應下。
午時剛過,父女二人返回北院。
用過午飯,陳老爺子拉著陳永福問長平村的情形。
陳景玥陪陳奶奶來到後花園。
園中辟出的菜地裡,各類蔬菜長勢正好。
如今家裡吃的菜,多半都是咱自家種的。陳奶奶望著這片綠意,滿臉是笑,不過你這次帶回來二百多號人,這些可就不夠咯。
她走到一片剛冒出嫩苗的菜畦前:這些苗長得正好,今日得移栽到那邊去。說著,她指向不遠處一片空地。
我來翻土,奶奶起苗。陳景玥挽起衣袖,從牆邊取過鋤頭。鐵鋤在她手中輕巧地劃開泥土。
好好,都聽我們大丫的。陳奶奶笑嗬嗬地應著,搬來小凳坐在苗圃邊。
陳景玥不時停下鋤頭,望著躬身忙碌的祖母。
老人低頭分著菜苗,這一刻,陳景玥彷彿又回到在山穀的時候。
陶氏見天色明媚,陪同兒子到後花園散步。
初入園時,但見花木景緻不俗。
待繞過一條小徑,眼前出現一大片整齊的菜畦,更遠處還立著箭靶、兵器架,儼然是個演武場。
陶氏輕輕搖頭:“這般好的園子,竟如此被占去大半。”
“娘,您看那邊。”趙原指向菜地。
隻見兩個身影正在菜地忙碌。
年少的那個挽袖翻土,年長的坐在小凳上分揀菜苗。
“走,我們去打個招呼。”趙原說著已率先邁步。
陶氏忙跟上,心中暗自稱奇。
“大丫,賀家姑娘不是請你去玩?記得多備些禮。上次他們來的時候帶了不少好東西,咱可不能占人家便宜。”陳奶奶同陳景玥說著,手裡的活也沒停下。
“好,回頭我讓芸娘比照他們送的禮來準備。”陳景玥說著,一鋤頭下去,翻起一大塊泥土。
說起賀家,陳奶奶眼裡泛起笑意:
“你是沒瞧見,那賀家老爺和夫人,女兒都那麼大,兩人看著卻格外年輕,俊得跟畫裡走出來似的。說話也客客氣氣的,我都不好意思多瞧人家兩眼。”
“那我後天去賀家,可得好好瞧瞧,看靈兒姐姐的爹孃到底有多好看。”陳景玥抬起頭,望見從遠處走來的陶氏和趙原,喚道:“師娘、師兄來了。”
陳奶奶直起身,抬眼望去,果然見二人朝這邊走來。
二人走近,趙原笑著招呼:“陳奶奶,景玥妹妹,你們這是在種菜?”
陳奶奶笑著應道:“趙公子說得是,總覺得自己種的菜更好吃。”
“師娘。”陳景玥放下鋤頭。
陶氏微微頷首,目光掠過陳景玥沾著泥點的衣擺,轉向陳奶奶溫聲道:“老夫人好興致。”
陳奶奶笑道:“不怕趙夫人笑話,老婆子就愛侍弄這些瓜瓜菜菜,那些花啊草的反倒提不起勁。”
趙原好奇地湊近,在陳奶奶身旁蹲下:
“這可有意思,我也試試。”他拿起小鏟,學著老人的動作小心鏟起菜苗。
陶氏輕聲提醒:“原兒,當心傷口。”
“娘放心,這和寫字差不多。”趙原說話間,已開始分揀菜苗。
見兒子難得這般開懷,陶氏不再多言。
陳景玥拍去衣擺泥土,走到陶氏身側:
“師娘,景玥陪您園中走走?”
陶氏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縮,終是應下:“好。”
二人沿著青石小徑緩步而行,漸漸遠離菜園。
陳景玥輕聲道:按禮景玥該每日去聽風苑請安,隻是顧慮師兄需靜養,不便多去打擾,還望師娘勿怪。
這般安排陶氏求之不得。她望著遠處擺弄菜苗的兒子,語氣溫和:
我們在府上事事周全,芸娘日日都來問詢。師娘知曉你與尋常閨閣女子不同,自有要緊事需操持。
陳景玥含笑看向菜地,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