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老爺子歎息著為他斟酒:
“都過去了,往後定會好好照應你們。”
陳景玥安靜地用飯,目光偶爾掃過尤三槐,見他舉箸專挑肉食,飲酒更是杯不離手。
席間他的視線不時瞟向葉蓁,最終忍不住問道:
“這位姑娘是?”
“是我朋友。”陳景玥冷冷打斷,截住了他後續的問話。
用過飯,陳景玥率先起身,葉蓁與陳景衍隨之離席。
三人行至西廂院門口,陳景玥停下腳步對弟弟溫聲道:
“你在錢夫子那苦讀一天,早些歇息。”
陳景衍站著不動:“姐,我有話要同你說。”
候在一旁的葉蓁見狀,笑道:“你們姐弟聊,我先進去了。”
待葉蓁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門後,陳景衍壓低聲音:
“那個尤三槐,一看就不是安分守己之人。”
陳景玥緩步朝前院走去:
“姐知道,隻是如今娘有孕在身,暫且容他們住下,全當安孃的心。”
“六月府試在即,還請姐姐多費心看顧。”
“你安心備考便是。”陳景玥駐足,替弟弟整了整衣襟,“其餘諸事,有我。”
翌日清晨,陳永福陪尤三槐,駕兩輛馬車前往平湖縣接人。
陶氏聽聞杏花暈倒,尋陳景玥問明情況,二人同往東廂院探望。
得知杏花有孕,陶氏叮囑頭三月需要好生將養。
正說話間,石頭匆匆來報:
“大小姐,縣令大人帶了許多人到府上,請您前去接燕王詔書。”
陳景玥起身對二人道:“娘、師娘,我先去應付。”
杏花聽聞涉及王爺,連忙催促:
“正事要緊,快去罷。”
陶氏亦正色道:“莫讓使者久等,徒惹非議。”
前院廳堂內,宣旨使者坐於主位,一名披甲武將按劍立於其側,平湖縣令許文傑陪坐在下首。
陳景玥入內,使者立即起身,展開詔書朗聲宣讀,正是此前的五百金與千畝良田之賞。
陳景玥單膝跪地接旨,將盛滿金錠的托盤交給慕白,說道:
“有勞大人遠道而來,請上座用茶。”
使者含笑應道:“鎮軍大將軍盛情,下官卻之不恭。”
許文傑與那武將相繼落座。
許文傑偷眼打量這位年少權重的將軍,暗忖當初未偏袒蔣家實是明智之舉。
慕青奉上茶,許文傑笑問:
“下官見府外停著許多磚車,可是要擴建府邸?”
“護衛們住所擁擠,正要將宅院擴一擴。”
陳景玥轉而向使者道:“大人一路辛苦,略備薄禮已送至驛館,還望笑納。”
使者會意一笑:“多謝大將軍。”
臨行時,許文傑特意落後一步,對陳景玥低聲道:
“大將軍擴建宅院若需工匠人手、采買石材,衙門裡對這些最是熟悉,但有所需,儘管差人來。”
“若有需要,定當上門叨擾許大人。”
許文傑行至門前又道:
“燕王賞賜的千畝良田都在本縣瓦樂鄉。按例大將軍家的田畝本該免賦,但如今江北屯駐重兵,軍餉吃緊,所有田地不論品級皆需如數納糧。夏收在即,還望大將軍體諒。”
“前線將士浴血,我等自當儘力。”陳景玥淡然應下。
目送許文傑離去,陳景玥立在階前,眼底冷意漸生。
她才接回陶氏,燕王使者接踵而至,可見這長溪鄉乃至平湖縣處處都有眼線。
這小小長溪鄉,既住著三軍統帥家眷,又有她這個鎮軍大將領,再加上南院蔣家,燕王如何能不牢牢盯著?
如今厚賞與監視並行,分明是要他們安心為燕王效命。若有異動,隻怕麵臨的將是雷霆之怒。
午後,陳永福將尤家人接至北院。
馬車剛停穩,尤家老小便看得目瞪口呆。
進了院門,穿過層層庭院,但見亭台錯落,九曲迴廊,尤三嫂攙著婆婆,步子邁得小心翼翼。
杏花早已候在正院門前,見母親被三嫂攙著蹣跚而來,身子較從前瘦削許多,當即紅了眼眶,上前攙住:
娘,女兒日日都想你們。
尤母撫上杏花的手,觸到女兒細膩的肌膚,隻覺比尤家喜還嫩生,淚珠直在眼眶打轉:
孃的杏花啊。
親家快屋裡坐。陳奶奶上前握住尤母的手,又朝縮在三嫂身後的三個孩子招手,都來嘗嘗新做的糕點。
眾人進了花廳,尤家望、尤家安偷眼打量著端坐對麵的陳景玥姐弟,隻覺他們通身的氣派與記憶裡判若兩人,竟不敢上前搭話。
陳景玥起身,行至尤家人麵前,欠身一禮:
外祖母、三舅、三舅母。又轉向幾個小輩微微頷首:家望哥、家安哥、家喜妹妹。
她聲音清亮,舉止落落大方。
尤家三兄妹忙起身還禮。
陳景衍隨之上前,依著姐姐的禮數重新見禮。
杏花望著瘦小的尤家喜,說道:
我記得家喜和大丫是同歲。
隻比大丫小兩個月。尤三嫂應著,轉頭看向陳景玥,你瞧大丫如今養的,個子都比她娘還高。不像我們家喜,連飽飯都難得吃上一口,總不見長個兒。
“往後就好了。”陳奶奶寬慰道。
藍芽、石墨端上茶水與各色點心,十一歲的尤家喜盯著桂花糕直咽口水。
陳奶奶見狀,將碟子往孩子們跟前推:
快嘗嘗,今早才做的。
尤家喜怯怯的看向母親,見尤三嫂點頭,忙拿起一塊塞入口中,隻覺美味香甜,還沒怎麼吃就已經化開。
兩個小子也看的眼饞。
杏花柔聲道:喜歡吃就多吃些,廚房裡還備著許多。家望、家安也彆客氣。
謝謝姑母。三個孩子漸漸放下拘謹,吃了起來。
大人交談間,石頭快步走到陳景玥身旁,遞上一份灑金請帖,低聲稟報:
“大小姐,賀家小姐派人送來的帖子。”
陳景玥開啟一看,是賀靈兒邀她三日後過府一敘。她合上帖子問道:
“送帖的人可在?”
“在前院候著回話。”石頭回道。
“去告訴來人,三日後我會準時赴約。”陳景玥說著,提醒道:“記得打賞。”
“是,小的明白。”石頭行了個禮,轉身去往前院。
尤三嫂將方纔一幕看在眼裡,目光在陳景玥手中的灑金請帖上流連,語帶羨慕道:
“這是有人請大丫去做客?連送個帖子都這般講究禮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