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娘忙回道:
老太爺,您和老夫人出門後不久,老爺就去了窯廠,說是為擴建宅院采買磚石。
尤三槐一聽擴建宅院,眼睛頓時亮了,陳家這是越發闊綽。
杏花那裡。
葉蓁收到訊息,一路疾行趕到東廂院。
陳景玥忙拉她在床邊坐下:
“葉蓁,你快看看,我娘可是傷心過度才暈倒的?”
“葉大夫,”陳奶奶在一旁紅著眼圈解釋,“杏花剛聽說她爹和哥哥們去世的訊息,一時受不住就暈了過去。”
“彆急,容我細診。”葉蓁放下藥箱,取出脈枕,凝神診脈。
片刻後,她神色古怪地看向陳景玥。
陳景玥心頭一緊,隻當母親患了重症,急聲問道:
“究竟如何?可是我娘身子有什麼不妥?”
陳奶奶也攥緊了衣角:“葉大夫,杏花她?”
葉蓁將杏花的手輕輕放回被中,轉身時唇角微翹:“夫人無病。”
“既無病,怎會暈倒?莫非是受刺激所致?”陳景玥追問。
“確實因情緒激動所致,”葉蓁含笑點頭,“但根本緣由是夫人剛有身孕。孕期本就體虛,情緒一時激動,這才支撐不住。”
“哎喲!這可是天大的喜事!”陳奶奶頓時喜上眉梢,激動得語無倫次,“我們老陳家三代單傳,到了小寶這輩也就姐弟倆,這下可好,真是祖宗保佑。”
陳景玥愕然瞪大雙眼,怔怔望向昏睡中的母親。
“姐,聽說娘暈倒了?”這時陳景衍匆匆從錢夫子那趕回,滿臉焦急地進屋。
不待陳景玥開口,陳奶奶已搶先道:
“你娘沒事,是你們要添弟弟妹妹了。”
陳景衍愣在當場,下意識看向姐姐,見陳景玥也含笑點頭。
此時葉蓁已取出一根銀針,在杏花的人中穴上輕輕一撚。見其眉睫微動,將針收回。
不多時,杏花悠悠轉醒,目光恍惚地掃過屋內之人:
“我這是怎麼了?”話音未落,尤三槐帶來的噩耗再度湧上心頭,她麵上頓時浮現哀慼之色。
陳奶奶忙上前握住她的手:
“杏花啊,你是有喜了!快彆想那些傷心事,當心身子。”
“有喜了?”杏花怔住,手下意識撫上小腹。
“是呀。”陳奶奶又喜又嗔,“你這孩子,自己身子這樣大的變化竟都沒察覺?”
葉蓁示意陳景玥將杏花扶起些,又讓石墨端來溫熱的蜂蜜水喂她喝下。
陳景玥見母親神色稍緩,問道,“葉蓁,可需要用藥調理?”
“是藥三分毒。”葉蓁搖頭,“夫人胎象初穩,眼下不宜進服湯藥。當下應靜養安胎,切忌再受刺激。”
她細細囑咐道:“可用百合、蓮子、紅棗,加少許冰糖燉湯,每日午後服用一碗,最是寧心安神。平日飲食務必要清淡溫補,忌食生冷油膩。這十日裡,夫人最好臥床靜養,千萬莫要勞神操心。”
陳景玥將囑咐牢記在心,看著母親仍帶哀傷的側臉,心中已有了決斷,定要儘快處理尤家之事,不能再讓杏花憂心。
葉蓁私下又特意囑咐陳景玥,杏花目前胎象未穩,且長期憂思過度。之後三個月最為關鍵,必須讓她徹底靜養,保持心境平和,不能再有情緒上的波動。
陳老爺子得知杏花無恙且有孕,喜不自勝。
尤三槐捧著茶盞捨不得放下,連聲道賀:
“恭喜陳叔,我妹子隔了這麼多年還能懷上,給陳家添丁進口,真是大喜事。我這做哥哥的,得去看看她。”
陳老爺子叮囑道:“你去看可以,但千萬彆再提那些傷心事。”
“陳叔放心,那是我親妹子,我曉得輕重。”尤三槐指著立在門口的藍芽,“快帶路。”
陳老爺子作為公公,留在正院。
途中,尤三槐在東廂院外遇見聞訊趕來的陳永福。
他上前親熱的拍著陳永福肩膀:
“永福啊,幾年不見,你倒是越活越年輕。”他上下打量著陳永福,“這富貴真是養人,瞧你還比從前壯實許多。”
陳永福雖見舅哥欣喜,卻更憂心妻子,隻匆匆打了招呼便往院裡走。
尤三槐不以為意,快步跟上。
一進屋,陳永福急切問道:“杏花怎麼樣了?”
得知杏花有孕無恙,他頓時喜笑顏開。
這時尤三槐湊到床邊:“杏花,你有了身子是大喜事,你嫂子有經驗,往後讓她好好照顧你。”
聞言,陳景玥眼神微冷。
陳奶奶婉拒道:“這怎麼好麻煩你媳婦。”
“一家人說什麼麻煩?”尤三槐笑道,“方纔陳叔都答應了,讓我們搬來同住,也好跟著你們享享福。”
陳永福聽聞尤家遭遇,本就愧疚,當即爽快應下:
“三哥一家儘管搬來。隻要我家有一口吃的,就少不了你們的。”
杏花感激地望向丈夫。
“隻是如今宅院恐怕住不下。”陳景玥緩緩開口,“不如我在城中為三舅尋一處好宅院安頓?”
尤三槐聞聲看去,隻見陳景玥麵上帶笑,眼中卻無暖意,讓他想起杏花暈倒時那冰冷一瞥,心頭莫名一寒。
他忙收回視線,看向杏花:
“妹子,我瞧你這兒屋子這麼多,隨便收拾兩間就夠住。莫非你富貴了,就嫌棄三哥給你丟人?”
杏花聞言又生愧意,懇求地望向女兒。
陳景玥不願杏花為難,微微頷首:
“既然這般,明日我就派車去接三舅一家人來。”
她目光掃過尤三槐,又道:
“隻是家中正在擴建,難免嘈雜。既是一家人同住,還望三舅多擔待。”
陳景衍靜立一旁,自尤三槐進門起便暗自打量。
見陳家人皆同意他們搬來,尤三槐這才走向陳景衍:
“這就是小寶吧?才兩三年光景,都快認不出來。”
說著伸手欲摸他的頭,卻被陳景衍靈巧地側身避開。
見兒子閃身躲到姐姐身旁,陳永福笑罵:
“這孩子,躲什麼?快叫三舅。”
“三舅。”陳景衍低聲喚道。
尤三槐隻覺得這姐弟二人與從前大不相同,麵上仍笑著應了。
陳奶奶見狀忙打圓場:
“咱都彆擠在這兒,讓杏花好生歇著。這時辰也該用晚飯,他三舅,我們去正院用飯吧。”
一行人移步正院。
席間尤三槐望著滿桌佳肴,忍不住又舊事重提:
“當年要不是那場無妄之災,我爹和兄長也不至於……”說著眼眶又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