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華平生還是頭一回聽到這般直白的討價還價,不禁大笑道:
好,既如此,你把人頭給我,我自會向大將軍稟明,並讓大將軍答應你們的要求。
烏木卻有些遲疑,拓岩是讓他將人頭交給大將軍的。
歐陽華挑眉道:
“你若是現在不把人頭給我,他們可是很快就要關城門了。”
烏木看了眼天色,想到這位叫歐陽華的漢人都是代表大將軍來談事,給他也無妨,便給了歐陽華。
青霧部首領兀術的大帳內,深夜的寧靜被打破。
已經睡下的兀術被逃回的諾瓦吵醒,他猛地從狼皮榻上坐起。
你說什麼?再說一次。
兀術的聲音在昏黃的油燈光下顯得格外森冷。
諾瓦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首領,赫阿少爺被漢人商隊殺了,我們帶去的八百多勇士,全都沒能回來。
兀術聞言,額角青筋暴起,一把抓起枕邊的彎刀,怒吼道:
來人,立刻召集我兒與各位統領。
不過一炷香的工夫,大帳內便聚滿了人。
兀術的四個兒子——長子術赤、次子察合、四子窩闊、幼子拖雷分彆立於兩側,幾位部落統領也匆匆趕到。
眾人看著跪在地上的諾瓦,又望向麵色鐵青的兀術,心知必定出了大事。
赫阿死了,死在漢人商隊手裡,八百勇士無一生還。
帳內頓時一片嘩然。
脾氣最暴的術赤,也是赫阿的胞兄,當即抽出彎刀:
阿爹,讓我帶人去踏平那些漢人,給赫阿報仇。
慢著。老謀深算的統領阿速台上前一步,道:
首領,此事蹊蹺。區區商隊怎能殺掉我們八百勇士?
兀術死死攥著刀柄,眼露凶光道:
不管是誰,敢殺我兀術的兒子,就要付出代價。但阿速台說得對。
他低頭看向諾瓦,厲聲問道:
仔細說說怎麼回事,漏掉半個字,我要你的命。
諾瓦伏在地上,將遭遇的經過一一道出。
當聽聞對方護衛竟能全殲八百部眾時,帳內眾人無不色變。再得知白鳥部人也參與其中,兀術勃然大怒:
白鳥部落這是在自尋死路。
阿爹,長子術赤上前請戰,讓我帶三千勇士快馬追擊,先屠儘那支商隊,再踏平白鳥部落,用鮮血洗刷這份恥辱。
兀術沉聲道:
我給你五千人,讓阿速台隨你同去。
“是,阿爹。”
術赤領命而出,連夜召集人馬。
天光未亮,五千騎已集結完畢,朝著白鳥部落的方向奔去。
就在馬蹄聲漸遠的黎明時分,青霧部營地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一名守衛快步進帳稟報:
首領,營外來了一隊漢人兵馬,領頭之人說要見你。
兀術眉頭緊鎖:漢人?帶他進來。
不多時,鎮西大將軍心腹幕僚歐陽華疾步入帳。
他目光掃過帳內眾人後,對兀術微微欠身:
“大將軍聽聞青霧部近來不安分,竟敢對過往的漢人商隊動手,特命我前來問個明白。”
不待兀術回應,他抬手示意。
身後隨從立即捧上一個木盒,當眾開啟。
“赫阿,我兒。”兀術目眥欲裂,撲上前去。
“首領節哀。但大將軍讓我提醒您,若再敢打商隊的主意,鎮西關守軍既能將瑤族打成五部,自然也能讓五部變成四部。要想青霧部繼續在這片草原生存,最好安分點。”
帳內一片死寂,隻聞兀術粗重的喘息。
幾位統領麵麵相覷。
歐陽華拂袖轉身:
“話已帶到,好自為之。”
歐陽華離去後,兀術抱著裝有赫阿人頭的木盒,雙臂不住顫抖。
“阿爹。”四子窩闊剛開口,便被兀術抬手製止。
兀術緩緩將木盒放在狼皮榻上,用手為兒子合上未瞑的雙眼。
他深吸一口氣,再抬頭時,眼中雖仍有悲痛,卻已恢複了幾分往日的狠厲。
“派人快馬追上術赤,讓他們立即回撤。”
“阿爹。”二子察合忍不住上前,“難道三弟的仇就不報了嗎?”
“報仇?”兀術猛地轉身,眼中布滿血絲,“鎮西關的鐵騎就在百裡之外,你是想讓整個青霧部都給赫阿陪葬嗎?”
他一把抓起彎刀,刀尖指向歐陽華離去的方向:
“今日之辱,我兀術永記在心。”
一騎快馬衝出營地,朝著術赤的方向疾馳而去。
黑石部落
三千勇士整裝待發,拓岩肅立陣前。忽見一騎快馬而來,來人翻身下馬急道:
“首領,將軍府的人已去過青霧部。兀術果然派人追回術赤。”
拓岩聞言仰天大笑,用力拍著身旁烏木的肩膀:
“你這趟人頭送得好,立了大功。”
烏木憨厚地撓頭,咧著嘴笑了起來。
白鳥部落
送走陳景玥一行後,紮布老首領片刻未歇,立即命阿諾召集全部落青壯。
“勇士們,”老首領站在高處,聲音沉穩而堅定,“拿起你們的武器,騎上你們的戰馬。兀術的怒火終將到來,我們必須在那之前,讓自己變得更強。”
部落上下,磨刀聲、馬蹄聲、操練聲不斷。
進入隴西城後,陳景玥包下整間客棧,前後皆有護衛把守,眾人終於得以放鬆休整。
翌日。
陳景玥在房中用過早飯,尋到正在用飯的陶氏母子。
“師娘,師兄昨夜休息得可好?”
陶氏將陳景玥讓進房中,溫聲道:
“比在西河縣時還睡得安穩。”她含笑看向趙原,“你看原兒的氣色也好了不少。”
見趙原果然精神許多,陳景玥說道:
“我正想與師娘商量,讓師兄和趙伯在此靜養幾日,待身體好轉些再動身回雍州。”
“景玥安排得自是妥當。”陶氏應道。
趙原眼前一亮,問道:
“父親是在雍州嗎?”
陳景玥搖頭:
“師父如今應當在奉州。隻是他眼下不便,囑托我先帶你們回雍州安置。”
趙原聞言難掩失望,陶氏心中更覺悵然。
她既盼著早日與夫君團聚,又想到往後還要繼續與陳景玥一同生活,眼前不禁浮現出那日殺伐駭人的身影,心頭莫名一緊。
陳景玥察覺氣氛微滯,提議道:
“師娘用過飯,不妨到街上走走。如今天氣轉暖,正好去看看有沒有合師兄胃口的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