繞過聚義廳,可見一排黑瓦屋舍。
正中那間的木門緩緩開啟,陳景玥邁步而出。
夜風將護衛手中的火把吹得搖曳不定,映出陳景玥沉靜的麵容。
慕白快步上前,抱拳稟報:
主子,前院已在掌控之中。聚義廳餘匪該如何處置?
陳景玥對隨行的護衛吩咐:
守住門口,不得放任何人進出。
幾名護衛立即分列門側,持刀警戒。
陳景玥望向靜下來的聚義廳,冷冷道:
郭副將之死與此寨似有關聯。其中定有蹊蹺,你將其頭目抓出來審問。
屬下遵命。慕白領命而去。
陳景玥轉身回到屋內,行至床榻前柔聲道:
師娘,匪患已除,可以出來了。
床底傳來窸窣響動,陶氏探出身子。
她驚魂未定地望向窗外,突然抓住陳景玥的手:
“原兒和趙伯,他們被打的渾身是血,快去救救他們。”
陳景玥扶她在床邊坐下,溫聲安撫:
“師娘放心,師兄與趙伯已得救治。我帶了最好的大夫,他們定會平安。”
“當真?”
“嗯。”陳景玥走到桌邊點燃油燈,屋子被照亮。
陶氏這纔看清眼前的姑娘,身形纖細,麵容尚帶稚氣,分明還是個半大的孩子。
她不由望向牆邊櫃子,顫聲問道:
“那裡要如何處置?”
“自會有人料理。”陳景玥話音方落,忽而輕聲問道:
“師娘,那些賊人說您是郭副將的女人?”
“胡說。”陶氏羞憤交加,“我們母子是受夫君托付給郭將軍照料,日久天長便惹來這些汙言穢語。”她突然想起肖虎的話,忙道:
“郭將軍是被這些賊人害死的。”
“主子。”門外慕青的聲音打斷了她。
陳景玥對陶氏柔聲道:
“師娘先在此歇息,門外有人守護,這裡很安全。”
“你去忙,我沒事。”
陳景玥推門而出,慕青立即稟報:
“主子,山寨中青壯賊寇已肅清,隻剩聚義廳內殘餘。但另有些年輕女子和婆子,該如何處置?”
他壓低聲音又道:“若放她們離去,恐怕會走漏風聲。”
陳景玥沉默片刻,才開口:
“將所有婦孺分彆帶開,仔細審訊。問清她們各自來曆,是被擄上山的,還是賊人家眷,是否參與過惡行。”
“若查實屬被害良民,給她們些銀錢乾糧,指明去鄰州的路,讓她們自行逃命去。警告她們,若敢泄露半字,天涯海角我必誅之。”
“若是賊人家眷或為虎作倀者,”她聲音轉冷道,“就地處置,以絕後患。”
“是,屬下明白。”慕青轉身前去安排。
陳景玥抬步,朝著聚義廳走去。
此刻的聚義廳內,燈火通明,山賊皆被反綁雙手跪倒在地。
慕白冷眼看著肖龍肖虎二人。
“說,”刀鋒抵在肖虎的咽喉之上,“郭副將,是怎麼死的?”
肖龍梗著脖子,咬牙不答。肖虎卻已麵無人色,嘴唇哆嗦著。
就在這時,肖龍敏銳的發現有輕微的腳步聲,自門外由遠及近。
那腳步聲不疾不徐,與護衛們大不相同。
腳步聲在門外停下。
慕白收刀後退一步,與眾護衛一同轉向門口,垂首恭立。
肖龍側頭望去。
一道纖細的身影逆著廊下的火光立在門口,地麵被拉長的影子恰好籠罩了跪在前排的肖氏兄弟。
陳景玥的目光淡淡掃過全場,最後落在肖龍臉上:
“現在說了,待會兒可以死的痛快點。”
肖龍聞言大驚,一股寒意從脊背竄起。
這小姑娘話裡的意思分明就是:說與不說,今日都難逃一死。
他強自鎮定道:
“你們究竟是誰?為何要替郭副將出頭?”
“我是誰不重要。”陳景玥緩步上前,輕輕踢開地上散落的酒碗碎片,“重要的是,郭副將的冤魂,今夜等著聽一個交代。”
她停在肖龍麵前,居高臨下地注視著他:
“你可以選擇做個糊塗鬼,帶著滿寨弟兄一起上路。也可以說清楚,是誰在背後指使你們埋伏朝廷命官?說出來,我至少讓你死得痛快些。”
肖龍渾身一顫,下意識看向身旁絕望的弟弟,低下頭不語。
“聽說你們的家眷被秘密安置在孟州府城?”陳景玥忽然開口。
肖龍肖虎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震驚。
陳景玥繼續道:“若老實交代,我可放過他們。”
“那可是府城,你敢動手?”肖龍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你們不妨試試。”陳景玥語氣平靜,“至於郭副將之死,我不過順道查問。你們說與不說,於我並無太大乾係。”
肖龍死死盯著陳景玥的眼睛,額角青筋暴起。
“彆動我們家人,我說。”肖虎率先崩潰,開口道:
“是鎮西將軍府要郭將軍死,他帶兵來剿時,將軍府提前派人報信,還調了三百弓箭手埋伏在後山,與我們裡應外合,把郭將軍的人馬全殲。”
肖龍見弟弟已開口,絕望地閉上眼。
山寨既滅,即便這夥人放過他們家人,將軍府也絕不會留下活口。
“將軍府為何要殺郭副將?”陳景玥追問。
“這我們真不知道。”
陳景玥冷笑:“訊息既如此之少,那我隻好去問問將軍府,以及你們在府城的家眷。”
“不必拿話詐我們。”肖龍猛地睜眼,“郭將軍發現了陸平宣在瑤族私開礦場、偷造兵器,還私自擴充兵力,他寫密信上奏朝廷,送信的人剛出孟州就被截住了。”
肖龍喘著粗氣,赤紅的眼裡滿是恨意:
“陸平宣得知後,就設了這個局。”
陳景玥聽到這裡並不意外,能在黑石部落開采鐵礦的勢力,本就與鎮西將軍府脫不了乾係。
這時肖龍嘶聲請求道:
“將軍府絕不會放過我們家人,我屋裡櫃子下藏著的金銀全給你們,隻求給我們家人送個信,讓他們逃命去。”
陳景玥見事情已然明朗,略一頷首:“可以。”
她轉身對慕白示意。
刹那間,抽刀聲齊響,聚義廳內血光飛濺。不過片刻,廳內再無活口。
陳景玥與慕白來到肖龍房外,她輕叩門扉:
“師娘,我們要進來了。”
得到應允後,二人進屋。
按照肖龍所說,慕白將牆角的櫃子挪開,果然發現一處鬆動的石板。
起出石板後,露出個木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