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慕白稟報完畢,陳景玥便令他下去休息。
慕白剛出房門,就被弟弟慕青一把拉住。
慕白嚴厲地瞪了弟弟一眼,待二人走出一段距離,確保不會打擾到房內的陳景玥後,他神色才緩和下來。
慕青不解地看向兄長:
“哥,你怎麼了?可是被將軍訓斥了?”
慕白側頭望了眼遠處的房門,低聲道:
“沒有,隻是兩月多不見將軍,隻覺得她越發深沉難測,行事也愈發讓人看不透。”
慕青聽後也深有同感地點點頭,隨即帶著幾分得意道:
“那是你還不知道將軍近日做了些什麼,若你知曉,隻怕更要驚得說不出話來。”
慕白聞言,一臉狐疑地看向弟弟。
慕青見向來穩重的哥哥露出好奇神色,也不再賣關子。他先是張望四周,確認無人後,才壓低聲音道:
“我們隨將軍離開武威後,在潼穀關外的一個村莊落腳。我與護衛們每日在外圍警戒,你猜將軍與葉姑娘、阿滿三人在屋內做什麼?”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他們竟是在秘密煉製一種能開山裂石的可怕之物,前幾日試驗時,那聲響驚天動地,連地麵都為之震顫……”
慕白聽聞,瞳孔驟然收縮,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慕青見兄長如此反應,急忙問道:“哥,你怎麼了?”
慕白呆愣片刻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他一把抓住弟弟的胳膊,力道大得讓慕青吃痛:
“這事你可有透露給除我之外的人?”
慕青皺眉不滿,甩著膀子想掙脫,卻被哥哥攥得更緊,隻好忍著痛道:
“你當我傻啊?這種事怎麼能亂講。將軍費儘心機演了這麼一出戲,不就是明擺著不想讓旁人知道那炸彈的來曆嗎?”
慕白這才緩緩鬆開手,額間已滲出冷汗。
他比弟弟想得更深,將軍此舉不僅是要隱瞞炸彈的來曆,更是要將這驚世駭俗的天降利器與她徹底撇清乾係。
一旦此事泄露,欺君之罪都是輕的。
他攥住弟弟的肩膀,一字一句道:
“記住,你我從不知曉什麼村莊,什麼煉製。那些炸彈,就是從天而降、助我軍破敵的神物,明白嗎?”
慕青被他眼中的厲色震懾,鄭重點頭。
潞城,主將韓崇府邸。
“稟將軍,燕軍北伐主力已至潼穀關外紮營。”斥候單膝跪地稟報。
主位上的韓崇沉聲道:“再探。”
斥候領命退下。
韓崇轉向一旁靜坐的封嘯雲,臉上帶著幾分奉承的笑意:
“封大將軍,如今幽州二十萬新兵儘數囤於城中,您帶來的五萬鐵騎也已埋伏在城西五十裡外的黑風穀。燕軍斥候屢屢折戟,至今未能探得我軍虛實。此番天羅地網已成,定叫那陳景玥的十萬大軍有來無回。”
封嘯雲撫著茶盞,神色淡然。
他雖不喜韓崇這般之態,卻也不得不承認此戰佈局堪稱周全。
“韓將軍切莫大意。”封嘯雲放下茶盞,“陳景玥能連破數城,絕非庸將。還需謹慎行事,緊盯燕軍動向。”
他起身整理甲冑,朝府外走去:
“待燕軍兵臨城下之際,幽州的二十萬人馬由你代為調遣,到時候按照我們所商議的,等本將率鐵騎踏平敵陣。”
韓崇連忙起身相送,討好道:“那是自然,到時候將軍當居首功......”
翌日卯時,天光未亮。
潼穀關城門緩緩開啟,徐成率領麾下八千精銳率先出城,與城外完成集結的大軍彙合。
中軍大旗下,陳景玥玄甲白袍,拔出佩劍,劍鋒在晨曦中泛起寒光,清冷的聲音傳遍三軍:
“兵發潞城。”
大軍開始湧動,兵鋒直指西北方向。
騎兵在前開道,步卒列陣而行,沉重的投石車在牛馬的牽引下發出吱呀的聲響。
然而這支大軍行進得卻不急不緩,每日早早便擇地紮營,一日僅行四十裡。
軍中不少將士對此頗有微詞,卻無人敢到陳景玥麵前抱怨。
大軍就這樣不緊不慢地行至武平,與吳勇的一萬人馬彙合。
眾將士原以為會合後該全速進軍,誰知過了武平,大軍依舊如此。
幾位心急的將領按捺不住,一同去尋秦老將軍,想請他出麵勸諫。
“老將軍,如此行軍未免太過遲緩,恐錯失戰機啊!還請您……”
豈料秦老將軍一反常態,眼睛一瞪,笑罵道:
“一群沒出息的家夥。主帥的命令也是你們能妄加揣度的?”他神色陡然一肅,“傳我將令,各部依原定行程行進,再有多言者,軍法從事。”
將領們噤若寒蟬,再不敢多言。
與此同時,因燕軍這反常的緩慢推進,使潞城守軍陷入焦慮。
“報!”
潞城主將韓崇看著堂下接連回報的斥候,眉頭越皺越緊。
“將軍,燕軍日行不過四十裡,隊形鬆散,沿途甚至多次提前紮營。”
“將軍,屬下觀察到燕軍輜重隊伍龐大,行動極為遲緩。”
一旁的幕僚聽著斥候稟報,食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玉扳指:
將軍,此事頗有蹊蹺。陳景玥用兵向來以迅疾著稱,如今卻一反常態......他指尖一頓,用力按下扳指,這般緩慢行軍,倒像是在故意給我們留出調兵遣將的時日。
他抬眼看向韓崇,眼中精光閃動:
莫非......她這是要效仿圍獵之法,故意驚起四周走獸,好將其一網打儘?”
“哼。”韓崇聞言,怒極反笑:
“先生說的有理,她這分明是瞧不起我等,故意擺下陽謀,逼我們調兵。”
他快步走到沙盤前,手指重重地點在潞城周邊:
“她走得越慢,給我們傳令求援的時間就越充裕。她這是算準了我們會向周邊州府求救,想要將援軍一並引來,畢其功於一役。”
堂內眾將聞言,皆倒吸一口涼氣。
“好個陳景玥……當真是好大的胃口。”一名副將咬牙說道。
韓崇想通此處,眼中非但沒有懼色,反而露出獵人看見獵物入網的興奮。
“好!好一個陳景玥。”他撫掌大笑道:
“本將軍還怕她怯戰不前,她倒自己送上門來。城中二十萬幽州兵馬,加上潞城守軍,更有封將軍的五萬鐵騎埋伏在側……她既然想逼我們亮出所有底牌,那便如她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