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玥不等阿滿回應,又看向葉蓁:
“你妹妹的下落,我一直派人盯著。你隻要不出差錯,今後我便待你如座上賓,若他日尋回你妹妹,你們便能姐妹團聚,衣食無憂的安享一生。”
葉蓁聞言,神色平靜。
她此生所求,從不是榮華富貴,而是懸壺濟世、家人團聚。
但在這亂世之中,一孤身女子的生存何其艱難。
陳景玥的承諾,正中她內心最深的渴望。她安然答道:
“將軍請放心,隻要家仇得報,葉蓁今後便安心跟隨將軍。若是將軍能幫葉蓁尋回家妹,葉蓁更是沒有背叛將軍的理由。”
陳景玥凝視她片刻,眼底閃過一絲欣慰。
葉蓁的答案,正在她意料之中。
阿滿聞言,心中卻是百感交集。
他想起自己從孫卓然到阿滿的轉變,早已是活在陰影裡的人,何談建功立業?他急忙接話,聲音卻漸漸低了下去:
“屬下也願誓死相隨……如今屬下已是見不得光的人,經曆了這許多,早已看淡功名。連將軍這般人物都選擇急流勇退,屬下但求平淡了此餘生。”
陳景玥提起茶壺斟了三杯茶:
“當然,若阿滿你守口如瓶,我會定期往京城給你家中送去錢糧。他日助你們一家團聚,到那時安享天倫之樂,豈不勝過在刀口舔血?”
陳景玥的一番話聽在阿滿耳中,卻如驚雷炸響。
他瞬間明白,這“善待”二字背後,是**裸的挾製。定期送往京城的錢糧,既是供養,也是監視。
他日所謂的“一家團聚”,更是將全家老小的性命都交到了陳景玥手中。若敢背叛,送往京城的恐怕就是……他不敢再想下去。
想到此處,他急忙表態:“將軍放心,屬下絕無二心。”
陳景玥將兩杯茶推到二人麵前,她端起自己那杯:
“選條活路,還是死路,就在你們一念之間。還請往後你們記住今日之言。”
三人舉杯共飲。茶水溫熱,如同飲下了一道無聲的誓約。
待放下茶盞,陳景玥神色已恢複如常,彷彿方纔那番生死之言從未發生過。
翌日清晨,陳景玥帶著兩百護衛與造好的投石車來到城外。
在葉蓁與阿滿的監督指導下,護衛們開始學習操作投石車。因鐵殼炸彈數量有限,初時皆用重量相仿的石塊進行練習。
連續操練三日後,護衛們已熟練掌握投石車的操作要領。陳景玥遂命人取出一百枚鐵殼炸彈,供他們進行實彈演練。
又五日後,秦老將軍率領大軍抵達。
陳景玥親至城門外相迎,並下令大軍於城外三十裡處擇地紮營。
待眾人進入潼穀關,陳景玥先是在營房中單獨會見秦老將軍。多日未見,老將軍精神矍鑠,越發硬朗。
待秦老將軍坐定,慕青奉上香茶。陳景玥含笑開口:
“這些時日我不在軍中,多虧老將軍坐鎮。除了您,我還真想不出有誰能鎮住麾下那些悍將。”
這話讓秦老將軍很是受用,他捋著胡須,眼中透出一絲得意:
“將軍過譽了。不過是仗著幾分資曆,讓那些小子們給老夫幾分薄麵罷了。”
他端起茶盞輕啜一口,神色轉為鄭重:
“不過將軍此次召老夫率大軍前來,可是要對潞城用兵?”
“正是”
秦老將軍聞言,精神一振,將身子傾向陳景玥:
“如今天氣漸暖,確實應當早日發兵。”講到此處他皺起眉頭,“末將出發當日,又收到燕王殿下第二道催函。”
說著他從懷中掏出信函,慕青上前接過遞給陳景玥。
陳景玥拿著信函,當著秦老將軍開啟看過。
信上燕王的措辭比上一封更為急切,字裡行間透著不容拖延的意味。她麵不改色地將信紙重新摺好,隨手置於案上。
“正因如此,才更不能倉促進軍。”陳景玥目光沉靜,“兩日前探子來報,年後潞城陸續囤積大量兵馬。我軍斥候一旦靠近便會遭遇驅趕,短短數日已折損多人,故而潞城中如今到底有多少守軍,不得而知。”
秦老將軍聞言大驚失色,他沉吟片刻,方纔緩緩開口:
“若是如此,確實棘手。敵情不明,虛實未辨,此時若貿然攻城,隻怕凶險異常,勝負難料。”
他抬頭看向陳景玥,目光中帶著探詢:“將軍既然召末將前來,想必已有對策?”
陳景玥唇角微揚,看向秦老將軍時,眼中一片清明銳利:
“若無萬全準備,縱有三十萬大軍,也不過是徒增傷亡。”
秦老將軍聽得連連點頭,深以為然。
陳景玥繼續道:
“對策我這裡確實有,隻是要暫時保密,力爭到時候讓潞城一擊便破。”
秦老將軍聽聞已有應對之策,神色頓時緩和下來。
他深知用兵之道,有些謀劃確實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便按下心中好奇,並不追問具體細節,隻是鄭重拱手道:
“將軍既有成算,末將就放心了。但有需要之處,儘管吩咐便是。”
陳景玥對他的信任與配合十分滿意。
“我已決定,後日大軍向潞城開拔。途經武平時,彙合吳勇的一萬兵馬。到時候集齊十萬大軍,兵鋒直指潞城。”
秦老將軍聽後精神大振,一拍大腿站起身:
“好,那末將這就出城回營安排,確保後日準時開拔。”
“老將軍留步,”陳景玥望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喊道,“我已在酒樓備下酒席,為您接風洗塵。”
秦老將軍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洪亮的聲音在廊間回蕩:
“不必了。等拿下潞城,再與將軍痛飲慶功酒不遲。”
陳景玥望著老將軍龍行虎步的背影,唇角泛起一絲笑意。
這般雷厲風行的作風,正是當下最需要的。
早已候在門外的慕白見秦老將軍走遠,上前低聲道:“將軍。”
陳景玥含笑看向他:“進去說話。”
二人進屋後,慕白將門輕輕掩上,稟報道:
“將軍離開武威這些時日,城中諸事大體平穩。”
陳景玥滿意的點點頭,又示意慕白繼續。
“葛天弘上任武威主將後,對胡長安與張五二位將軍倒是格外禮遇,凡遇要務,必尋他二人商議定奪。”
陳景玥聞言冷笑一聲:“他倒是個識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