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文瀚見眾人皆望向他,便緩步上前,對著吳勇拱手道:
“吳將軍深謀遠慮,為我武威軍民籌謀,老夫深感佩服。蘇家願無償捐出紋銀千兩,略儘綿薄之力。”
他語速平緩,特意將這一千兩說得清晰,說完後定睛看向吳勇,等待其反應。
這千兩銀子對他而言不過九牛一毛,之所以未報高價,正是留了討價還價的餘地。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吳勇聽後並無絲毫不滿,隻是微微頷首,淡然道:
“蘇會長深明大義,本將代將士們謝過。”
其餘富紳見狀,雖心中各有計較,但也紛紛順勢表態:
“李家也願捐一千兩!”
“王家同捐一千兩!”
一時間,堂內應和之聲此起彼伏。
吳勇沒費多少唇舌,輕鬆籌集到三萬兩白銀。
他心中略一估算,那六千多人返鄉的安置費用,即便寬裕些發放,兩萬兩也綽綽有餘。
“這錢來得未免太輕易了……”他暗自思忖,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數月前,陳景玥將兩錠金子塞入他手中的情景。
當時他收下金子,隻覺此女非同一般,卻未曾想她竟能如此迅速崛起,直至今時執掌權柄,成為十萬大軍主帥。
思及此,他嘴角忍不住微微翹起,心中感慨萬千。
那三十戶富紳散去後,都在當日將承諾的銀錢如數送至縣衙庫房,無一拖延。
三日後,一支車隊頂著風雪終於抵達武威城外。
押運官湯緯,一入城便直奔縣衙,見到陳景玥後單膝跪地,麵帶愧色:
“末將湯緯,參見將軍。末將無能,途中突降大雪,道路難行,雖日夜兼程,卻仍延誤兩日才將物資送達,請將軍治罪。”
陳景玥看向他凍得通紅的雙手和眉睫上的冰渣,知他所言非虛。這場雪確實來得又急又早,超乎所有人預料。
她抬手虛扶:
“湯大人請起。天時不測,非你之過。將士們一路辛苦,能平安送達便是大功一件。”
湯緯聞言,心中大石落地。
陳景玥隨即下令:
“慕青,你即刻協同徐將軍,清點接收所有物資。首要之事,是將冬衣悉數檢出,儘快分發至各營將士手中,不得再有延誤。”
“是。”慕青領命,轉身出去安排。
當所有士兵都領到冬衣時,陳景玥總算安下心來。
而慕白前來複命時,她屏退左右,對慕白說道:
“驚鳥隊員都已按功擢升,分派至各軍任職。如今唯有你們兄弟二人,職位尚未定下。你們可有什麼想法?”
慕白聽後不假思索,躬身拱手:“屬下與慕青,願追隨將軍左右,護衛將軍周全。”
陳景玥聞言,微微一笑。
她之所以遲遲未做安排,正是有心繼續將他們兄弟留在身邊,卻又不想勉強他們。若是他們想到沙場建功,她也會成全。
此刻聽慕白如此乾脆的表態,她心中自是歡喜。
陳景玥微微頷首,溫聲道:
“你們兄弟二人,原為從五品帳前都尉。即日起,擢升為從四品帳前統領。我再從軍中選出一千精銳,由你二人各領五百,專職負責近衛安全,並協理我交辦的各項事務。”
慕白聽後,單膝跪地:
“謝將軍信任。”
慕白領命退下,心中已開始盤算如何挑選那一千精銳。
待到晚間,慕青辦事歸來,慕白將弟弟拉到院中僻靜處,將此事告知。
慕青聽罷,眼中一亮,激動地壓低聲音:
“我就說將軍不會忘了咱們。”
慕白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笑道:
“自然。你我本是趙將軍送來的人,往後的職責,便是專心護衛陳將軍左右,為她分憂解難。”
他說到此處,神色漸漸鄭重起來:
“陳將軍為人處事,令人心悅誠服,絲毫不遜於趙將軍。能追隨這樣的主公,即便隻是做個護衛,也絕不委屈你我平生所學。”
“大哥說的是,隻是女……”慕青點了點頭,隨即卻流露出一絲惋惜。
“胡說什麼。”慕白一個嚴厲的眼神投來,出聲打斷他後麵的話。他環顧四周,確認無人,才壓低聲音訓誡道:
“管好你的嘴,這等話也是能隨意說的?記住,你我如今的主上隻有一個,就是陳景玥將軍!過往種種,皆休要再提。”
慕青自知失言,忙低下頭:
“大哥,我明白。我不是覺得陳將軍不好,恰恰相反,我打心眼裡敬佩她。隻是……隻是這世道,有時並非有能者就能……我是為她感到惋惜。”
慕白聞言,神色稍緩,歎了口氣,攬住弟弟的肩膀:
“我知道你心意。正因如此,你我更需竭儘全力,護她周全,助她成事。其他的,不必多想,也絕非你我可以妄議。”
慕青聽了兄長這番話,重重點頭。
之後的幾天裡,慕白、慕青兄弟全心協助陳景玥,在軍中挑選那一千精銳護衛。
這日難得放晴,陽光照在身上並無多少暖意。雪已經停了幾日,地上積雪消融些許。
葉蓁經過多日忙碌,終於稍得清閒。
她也領到了冬衣,雖是嶄新的,卻是男人樣式,穿在她身上顯得異常寬大。
衣擺幾乎蓋過膝蓋,袖口需挽起數折才能露出手指,將她原本的身形全然掩去,隻一張清麗的臉龐裹在厚重的棉袍中。
她早起照例檢查了重傷士兵的傷勢,找到正倚著門框坐著,眯眼曬太陽的黃醫官。
“黃老。”葉蓁輕聲喚道。
黃醫官睜開眼,抬頭笑看著她:“葉先生,這是要出去?”
葉蓁點頭:“我走後,有勞您多費心照看。”
黃醫官擺擺手:
“去吧去吧,這些日子可累壞你了,好好散散心,這兒有我呢。”
葉蓁感激地看他一眼,轉身朝營外走去。
她穿的布鞋,踩在半融的雪泥地裡,深一腳淺一腳。
待走到縣衙門前時,布鞋早已濕透,衣服也濺上些泥點,模樣頗有幾分狼狽。
葉蓁一邊朝裡走,一邊下意識地張望,發覺陳景玥身邊的護衛似乎又換了人,且個個麵生。
剛要踏入大門,一名衛兵伸手將她攔下:
“站住,何人擅闖?”
“衛兵大哥,我是傷兵營的醫官葉蓁,有事求見陳將軍。”葉蓁連忙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