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平城本就兵少牆矮,莫說抵擋燕軍精銳,便是眼前這些被長矛大刀逼著的俘虜與壯丁,隻怕也難以應付。
徐成策馬出陣,揚鞭指向城頭,厲聲喝道:
“城中守將聽著,爾等孤城,豈堪天兵一擊?若開城納降,尚可保全性命。若負隅頑抗,破城之日——儘屠。”
陣前青壯與戰俘聞言,皆仰首望城,眼中露出微弱的希望。他們暗自祈求武平投降,如此自己或可免作攻城炮灰,爭得一條生路。
這番期盼竟似上達天聽,徐成才叫罵不過兩刻,城頭忽然豎起白旗。
降旗初現時,戰俘與青壯皆怔在原地,恍如夢中。燕軍陣中卻爆發出無數呐喊:
“萬勝!萬勝!萬勝!”
陳景玥勒馬而立,玄甲映寒光,她目光掃過城頭白旗,唇角微揚。
身後軍中一陣騷動,有老卒唏噓:
“不戰而屈人之兵,上善之策。”
亦有新兵雀躍:“竟這般容易。”
正當此時,武平城門緩緩開啟。一名身著青色官袍的文官疾步而出,朝著陳景玥奔來。
陳景玥抬手輕揮,三軍頓時寂靜無聲。
那文官奔至陳景玥馬前,躬身長揖及地:
武平知縣孔文淵,拜見將軍。武平願舉城歸降,唯求將軍承諾,入城之後,秋毫無犯,不傷百姓分毫。
陳景玥聞言翻身下馬,將知縣扶起,笑道:
百姓何辜?本該如此。凡我麾下,敢有擾民者,軍法處置。
孔知縣起身,聽聞此言,長舒一口氣,額間細汗在陽光下微微發亮。
陳景玥轉身,下令聲傳遍三軍:
眾將聽令,入城後即刻收繳兵器,編錄戶籍,整編降卒——抗者立斬!亂者立誅!擄掠民財者,斬!欺淩婦孺者,斬!
軍令既下,吳勇先率部入城,不多時便控製城門守軍,收繳兵器。
秦老將軍帶手下兵馬陸續進城,分占各處要衝。
城樓箭垛、武庫糧倉、府衙街巷,一個時辰後,武平防務儘入燕軍掌控。降卒被有序帶往校場集中,城中雖兵馬往來,卻無喧嘩擾民之象。
城外的陳景玥猛地撥轉馬頭,戰馬揚蹄嘶鳴間,她目光掃過陣前黑壓壓的戰俘與青壯。揚聲道: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以為我要驅趕你們為肉盾,填武平城牆。”
人群一陣騷動,許多人下意識低頭。
徐成按劍厲喝:“肅靜!”
陳景玥卻抬手製止,繼續道:
“但我今日要告訴你們,燕軍不用人盾破城。”
她勒馬前行數步,玄甲在夕陽下泛著冷光:
“我要你們編入先鋒營,真刀真槍地攻城。隻要下一個武威城破,所有參戰者,即刻赦免,發放路費歸鄉。”
死寂中,一個膽大的青年突然抬頭喊:
“將軍此話當真?不是騙我們去送死?”
陳景玥冷笑道:
“本將軍若要你們死,現在就可將你們儘數屠殺,何須浪費糧草編隊整訓?”
陳景玥直指武威方向:
“我要的是破城,不是屠夫。但若有人臨陣脫逃——”
她聲音陡然轉為嚴厲:“格殺勿論!”
人群徹底變得沸騰。
有人激動得渾身發抖,有人癱軟在地喃喃“有活了”,更多人與身旁人緊緊攥住手臂,露出混雜著恐懼與希望的神色。
老卒趙四捅了捅身旁發呆的青年,啞聲道:
“聽見沒?要拚真本事攻城了…”
青年盯著自己的手,喃喃道:
“武威城…那可是鐵打的城牆啊…”
陳景玥言罷,不再理會那些戰俘與青壯各異的神色,轉頭喚道:
“徐成。”
“末將在。”徐成抱拳應聲。
“你即刻進城,限一日之內,將武平守軍全數打散,編入各營。”
“末將領命。”徐成當即率部縱馬入城。
陳景玥望向其餘將領,下令道:
“其餘各部,於城外擇地紮營,休整待命。”
在眾將齊聲應諾聲中,陳景玥已一扯韁繩,帶著親衛隊馳入武平城門。
大軍在武平休整三日後,再次開拔,朝著武威城而去。
當陳景玥率大軍抵達武威城外時,武威城中守軍早已嚴陣以待。
陳景玥挽韁立馬,目光冷峻地望向城門。那裡高懸著一顆頭顱,在寒風中微微搖晃。
吳勇策馬至陣前觀望後,迅速返回陳景玥身側,沉聲稟報:
“將軍,那是崔煥的人頭。”
陳景玥聞言,微微頷首:“看來,唯有強攻一途。”
“吳勇,劉錚。”
“末將在。”吳勇、劉錚二人齊聲應道。
“命你二人主攻武威西城門,於午時後開始攻城。記住,攻勢隻許增強,不可減弱。”
“末將遵命,必不負將軍所托。”二人抱拳應諾,當即調轉馬頭,疾馳而去點集兵馬,向西城門方向集結。
陳景玥隨即看向秦老將軍,“秦老將軍,你率領唐、鄭、袁三位將軍在東門組織攻勢,進行輪番猛攻,不得給守軍喘息之機。”
秦老將軍抱拳領命:“末將這就去辦。”言罷策馬而去。
“徐成。”
“末將在。”徐成應聲出列。
“你率領部下一萬人馬,隨時觀察武威城四處防衛,尋找守軍薄弱之處。一旦發現,立即發動突襲。”
“得令。”徐成眼中精光一閃,嘴角揚起一抹笑意,“末將定會盯緊破綻。”說罷迅速整軍離去。
午時一過,戰鼓驟響。
陳景玥長劍出鞘,直指武威城:“攻城——”
西門外頓時殺聲震天。吳勇率精銳步兵扛雲梯、推衝車,如黑色潮水般湧向城牆。箭雨傾瀉而下,不斷有人中箭倒地,但後繼者踏過同伴屍首,撲向城牆。
劉錚已揚旗厲喝:“弓箭營——仰角,齊射!”
霎時間,數千箭齊發,黑壓壓的箭矢壓向城頭,砸落在垛口之間。正欲朝城下傾瀉箭雨的守軍被這波突襲壓得抬不起頭,不少守軍中箭從城牆上跌落。
“第二輪——放!”劉錚再次發號施令,箭雨再度騰空。趁著守軍被壓製得暫緩反擊,先鋒已衝至城下,雲梯重重架上高牆。
城頭守將大聲吼著組織反擊,剛冒頭又被新一輪箭雨逼回盾後。箭簇叮叮當當砸在城垛石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