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由你負責押送西營戰俘及城中征召的青壯,隨大軍一同開拔。務必嚴加看管,不得有誤。”
“末將領命!”吳勇沉聲應下,退回佇列。
陳景玥環視全場,最後道:
“武平城小,守備不及安嶺、潼穀關,但其位置關鍵,必須拿下。諸位回去早作準備,散了吧。”
眾將領命而去,縣衙內很快隻剩下陳景玥與幾名親衛。
“將軍。”
一個焦急的聲音自門外傳來。陳景玥轉身,見葉蓁正邁步而入,徑直走到她麵前。
此時的葉蓁麵容憔悴,衣衫上沾染著血汙,看起來很是疲憊。
陳景玥微微蹙眉,搖頭道:
“自攻城起,你便一直守在傷兵營,積極救治傷患是好。但你也需注意歇息,若將身體累垮了,還如何救治更多將士?”
葉蓁經她提醒,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此刻儀容不整,頗為失禮。聽到陳景玥話中的關心,她感激地望向陳景玥:
“多謝將軍關懷,奴婢…我會注意的。”
陳景玥點點頭,語氣緩和了些:
“傷患都安置妥當了?可要去後衙歇息片刻?”
葉蓁這纔想起正事,連忙搖頭:
“將軍,我不累。”
她頓了頓,臉上浮現出猶豫和掙紮之色,“葉蓁此來,是…是有一事相求。”
說到此處,她的話語變得遲疑起來。
陳景玥見狀,走到主位坐下,指了指一旁的椅子:“有何事,坐下說便是。”
“葉蓁不敢。”葉蓁下意識地拒絕。
她察覺到,自打進入軍中,陳景玥對待她的態度,與在南陽城時已截然不同。
那時她是奴婢,需謹小慎微地伺候。而如今,她是以醫官的身份救死扶傷,陳景玥給予了她更多的尊重。
想到此,她又迅速將腦中這絲雜念拋開,咬了咬牙道:“將軍,我聽聞您下令,要屠城?”
陳景玥聽到這個問題,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立刻明白她所為何來。
她看著葉蓁臉上的憂慮之色,淡淡開口道:
“屠城與否,乃軍務機要。你是醫官,職責在於救死扶傷,當好生恪儘職守,做好自己分內之事便可。其餘之事,不必多問。”
葉蓁雖被陳景玥訓斥,但想到可能發生的慘狀,心中不忍,她再次鼓起勇氣,目光懇切地望向陳景玥:
“將軍,醫者父母心,戰場上殺傷敵軍是為取勝,但屠戮已降之兵、手無寸鐵之民,有傷天和,亦恐損將軍仁德之名,寒了民心,還請將軍三思。”
陳景玥聞言,目光變得微冷,正欲再次開口,卻敏銳地注意到侍立一旁的慕青、慕白兄弟二人。
他們雖恪守本分,垂首不語,但緊抿的嘴唇和眼神中流露出的細微波動,顯露出他們對葉蓁之言也非無動於衷,同樣極為關切此事。
她心中一動,轉而將目光投向兄弟二人,聲音聽不出喜怒:
“慕青,慕白。你們心中,是否也如葉蓁所想?”
兄弟二人沒料到陳景玥會有此一問,皆是一怔。
還是慕白最先反應過來,他上前半步,恭敬地抱拳行禮,措辭極為謹慎:
“回將軍。屠城之舉,確實過於殘忍,恐非王道。但,”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無比堅定,“屬下更相信,將軍深謀遠慮,所做任何決斷,必有其理由和考量。我等隻需謹遵將軍號令。”
陳景玥聽罷,深邃的目光在葉蓁和慕白兄弟之間流轉:
“道理?”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在這亂世之中,活下去的道理,就是最大的道理。贏下去的道理,就是唯一的道理。”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葉蓁麵前,逼視著她:
“仁德?民心?那是勝利之後纔有資格書寫的東西,若我敗了,你我如今皆是枯骨,誰會在意我們是否仁德?”
葉蓁被她話語中冰冷的現實所懾,臉色微微發白,後退了半步。
陳景玥不待葉蓁回答,轉嚮慕白、慕青:
“至於你們,記住,我需要的是絕對服從,不是心存疑慮的謀士。我的命令,不需要你們理解,隻需執行。”
慕青慕白聞言,連忙應是。
葉蓁唇瓣微動,似乎還想說什麼,但觸及陳景玥冷冽的目光,終是將話嚥了回去,默默垂下眼簾。
陳景玥一揮手:“都退下。”
三人依言退出,在門外遇見前來的阿滿(孫卓然)。阿滿手捧一個青布包袱,靜立一側垂首等待,待三人走遠,方在門外低聲道:
“將軍,您要的東西都已尋來了。”
“進來。”陳景玥清冷的聲音從屋內傳來。
阿滿應聲推門而入,反手將門關上,插好門栓。
陳景玥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包袱上,指了指麵前桌案:
“開啟。”
阿滿上前,將包袱置於案上,解開結扣,把其中幾樣物事一一取出擺開。
陳景玥凝眸細看,伸出手指撥弄一陣。忽然,她指尖一頓,拈起一塊色澤晦暗、雜質斑駁的塊狀物,聲音沉了下去:
“這雜質太多。我要的是色白如玉,質堅而脆,觸手有涼意,遇水即溶。”
阿滿恍然,連忙躬身回稟:“屬下愚鈍,經將軍點撥,屬下知道何處能尋得此物。天黑之前,定能找到。”
陳景玥麵色稍霽,微微頷首:
“明日大軍開拔後,我會留下一隊人馬聽你差遣,助你儘快湊齊清單所列之物。此事關乎全域性大計,萬不可有失。”
阿滿神色凜然,抱拳鄭重應道:“屬下必不負將軍所托。”
說罷,阿滿行禮離去。
翌日,大軍如期開拔,朝著武平行進。
武平守將自安嶺勸降之人到後,軍中便矛盾漸生,驚鳥小隊更是趁機煽動,令軍隊與城中百姓的恐慌蔓延。
緊接著,陳景玥故意散佈的訊息經探子傳入武平。潼關穀一日破城、守將孫卓然被斬首、全城搜抓青壯等事,引得人心惶惶。
陳景玥率大軍押著戰俘與強征的青壯,浩浩蕩蕩逼近武平。武平斥候試圖靠近探查,燕軍斥候隻作敷衍驅趕,一路無激烈抵抗。
行軍三日,燕軍兵臨城下。
武平守將們望著城下被驅趕至陣前的戰俘與青壯,黑壓壓一片竟望不見頭,人人麵色如土,眼中儘是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