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書中所錄,全是南陽一役繳獲的物資清冊,糧草、兵械數目詳實,可陳景玥逐行掃過,卻未見大批棉衣、冬袍等禦寒之物。
陳景玥眉頭微蹙,將文書擱在一旁的茶幾上,轉而望向趙岩,語氣凝重:
“師傅,文書中所記。糧草雖足,可禦寒的冬衣棉服卻寥寥無幾。冬季北伐,將士們若衣衫單薄,恐未接敵先折於風雪。不知……後續可另有籌措之計?”
趙岩聞言,神色也嚴肅起來,他緩聲開口道:
“你所慮極是。我已遣人回江南催促冬裝,但離大軍出發,已不足十日。遠水難解近渴,輸送亦需時日。”
陳景玥對這結果早有預想,試探著開口:
“既然如此,徒兒想即刻著手,在城內籌措些皮毛、布帛。即便隻能趕製出簡易的護耳、綁腿,多少也能抵擋些風寒。”
趙岩卻搖頭:“我剛接管南陽時,便已下令全城搜尋可用物資。但很快得知,城中物資早被蔣將軍的部下搜尋過一遍,如今已是所餘無幾。”
聽聞此言,陳景玥眼神不由得暗淡下來。
趙岩見狀,寬慰道:
“不過離真正嚴寒還有些時日。待江南禦寒物資一到,我立刻派人給你送去。你且放心。”
看著師傅沉穩的神色,陳景玥心中頓感安定。她展顏一笑到:
“有師父坐鎮後方,徒弟自可安心前行。”
隨即,陳景玥想起一事,說道:“師傅,蔣將軍邀我明日福滿樓一敘,我已應下他。”
趙岩聞言,隻是微微頷首,並未多言。
陳景玥見正事談妥,便起身告辭,與春桃出了府門,朝市街走去。
此時的大街上雖顯得冷清,卻仍有不少店鋪開著門。看來蔣毅治軍嚴明,當初攻破南陽後,並未縱容部下燒殺搶掠,民生還算安穩。
春桃熟門熟路地引著陳景玥來到一家門麵頗為氣派的綢緞莊,她一邊走一邊介紹道:
“將軍,從前同知夫人就常來這家鋪子。他家的料子好,做工也精細,店裡還有現成的衣裳出賣。您明日赴宴,不若先選一身合宜的成衣應酬場麵,再量些布料,日後慢慢裁製更合身的衣物。”
兩人說著便走進了店鋪。
店裡的夥計見春桃麵熟,熱情地迎上來招呼:“兩位姑娘,需要些什麼料子?裡邊請。”
春桃接過話道:“小哥,我們想先看看成衣。”
店夥計引著她們朝裡間走去,一邊走一邊問:
“不知您二位是要給誰選?想要什麼顏色、樣式的?小的好給您推薦。”
陳景玥望向裡間,隻見掛著的多是女子衣裙,樣式寬大繁複,並無適合行軍打仗的衣服。
春桃也瞧著這些衣裳發愁。自家將軍雖是女兒身,可更是軍中大將,這裡的衣裙實在不合身份,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回話。
陳景玥隨手翻看了一條花色簡單的衣裙,轉而問店夥計:“可有厚實的男裝冬衣?”
店夥計連連點頭:“有,有!不知姑娘是給家中哪位長輩或兄弟選?尺碼多少?”
陳景玥答道:“就按我的身量來,要結實耐用的。”
店夥計悄悄打量了她一眼,心下估摸這是要給家中兄長或弟弟置辦,趕忙轉到隔間,取來好幾套厚實的男裝,其中包括兩件棉衣。
陳景玥見這五套衣服質地紮實、樣式也簡單利落,正合她用。行軍艱苦,她也不想在穿著上虧待自己。便抬手一點:
“這幾件我都要了,替我包起來。一共多少銀兩?”
店夥計見她如此爽快,心中歡喜,卻也不得不提醒:
“這位姑娘,如今布價棉花都漲得厲害,特彆是棉衣,這件淺色的需九兩,深色八兩,再加上另外三件冬衣,總共是三十一兩。”
陳景玥點點頭:“包起來吧。”隨即從懷中取出銀兩遞過去。
店夥計連忙收好銀子,手腳利落地將衣服打包整齊,遞給春桃。
春桃接過包袱,緊隨陳景玥走出店鋪。
買完衣服回到住處,陳景玥見天色尚早,便吩咐備馬,徑直出城趕往軍營,下令召集北伐的將領前來議事。
眾將領自昨日請命歸入陳景玥麾下北伐後,眼見這位新主將什麼指令都沒下達,便隨趙岩回了城,而今日一早又見蔣毅召集南征眾將熱火朝天地議事,他們心中不免有些七上八下,疑惑主帥有何打算。
正在這忐忑不安的當口,忽聞陳景玥於北伐帥帳召見,眾將精神一振,立刻放下手中事務,快速趕赴帳中。
陳景玥坐在帳內,見諸將迅速到齊,無一遲誤,眼中閃過滿意之色。
她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將領,神色鄭重地開口:
“諸位將軍,”她的聲音清脆,
“昨日,承蒙各位信任,願將前程交托於我陳景玥,共赴北伐。此份肝膽相照之情,景玥在此先行謝過。”
她說著,起身向帳中諸將抱拳一禮。
“北伐之功,非我陳景玥一人之功,乃是在座每一位將軍之功,是萬千將士之功!他日功成凱旋,我必據實上報,為諸位請功,絕不辜負今日之托。”
接著,陳景玥話鋒一轉,直入正題:“但是,北伐非易事,強敵據守堅城,天時地利皆於我不利。今日召諸位前來,便是要集思廣益。還望諸位將軍暢所欲言,對於此次北伐,對於如何攻克奉州九城,有何看法與良策,儘可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