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經曆生死搏殺,又被押解關押,擔驚受怕加上體力耗儘,陳景玥和陳永福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兩人顧不上許多,接過碗大口喝了起來。陳景衍自己也盛了一碗,默默地喝著。
李家那邊,傷勢較輕的李四和劉氏也趕緊過去盛粥,分給李家其他人。
一碗熱粥下肚,陳景玥隻覺疲憊感襲來,上下眼皮直打架。此刻多想無益,她索性閉上眼,靠在牆壁上沉沉睡去。
就這樣,他們在這間倉房裡被關押了五天。每日隻有兩頓稀粥果腹,所幸那位軍醫每天都會準時過來檢視傷勢,換藥包紮。
第六天,被派往雍州報信的人回來了,同行的還有一隊人馬。令許文傑吃驚的是,帶隊之人竟是一名四品副將。報信人告知,這位副將正在哨所外等候,要立刻押送流民前往雍州。
許文傑得知後,心知此事已驚動上層,且被高度重視。他不敢怠慢,連忙命人將陳、李兩家的人從倉房押出,帶到哨所外。他自己則先行一步,快步趕往哨所門口迎接參將。
許文傑還未走出哨所大門,便望見不遠處的空地上停著幾輛囚車,兩旁肅立著披甲持矛的士兵。
一名頗為年輕的將領,身穿銀色鎧甲,坐在樹蔭下喝水歇息。待許文傑又走近幾步,那將領也看見了他,立刻收起水囊,站起身拍了拍衣甲上的塵土,大步迎了上來。
不待許文傑開口,那年輕將領便先道:
“本將乃霍將軍麾下副將,吳勇。奉將軍之命,特來押解這批流民前往雍州府。”
許文傑連忙抱拳行禮,朗聲道:
“下官提調官許文傑,見過吳將軍。人犯已命人押送過來,請參將大人稍候片刻。”
說著,他便側身想將吳勇往哨所裡請。
吳勇卻擺了擺手:
“不必,本將在此等候即可。”同時,他從懷中掏出一封蓋著印信的書函遞給許文傑:
“此乃將軍手令,許大人請過目。”
許文傑見對方無意入內,隻好雙手接過信件,迅速拆開看過。
看完內容後,他臉色微變,立刻轉頭對身邊一名親信士兵低聲吩咐:
“你親自去,快將那些人的隨身物品,一件不少地整理好帶來。務必仔細,不得有誤。”
那士兵神色一凜,鄭重點頭,轉身跑回哨所內。
許文傑留在原地,陪著吳勇一同等待流民被押送過來。
陳景玥正閉目假寐,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靠近。緊接著,倉房門被推開。幾個士兵走進來,將他們之前被收繳的包袱一股腦兒扔還給他們。
還沒等陳景玥他們細想這是何意,士兵厲聲嗬斥道:
“快起來,都出去。”不由分說,將他們驅趕出房間,押到了哨所外的空地上。
隻見幾輛囚車停在那裡,旁邊站著全副武裝的士兵。
吳勇見流民都被押了出來,對許文傑一抱拳:
“人已接到,多謝許大人配合。此案多虧許大人及時上報,功不可沒。待查明案情,霍將軍必有嘉獎。”
許文傑聞言大喜。這聲嘉獎,對他而言意義非凡。
他本是鄉間一介貧寒秀才,苦讀數載,卻因多年前在永清縣文會上,不慎得罪了縣丞張茂才的寶貝兒子。起因是張衙內強要他代筆寫吹捧文章,他直言拒絕,言語間還諷其不學無術,從此便被那張縣丞父子視為眼中釘。
此後他屢試不第,處處遭刁難打壓,對朝廷官府的黑暗腐朽早已積怨甚深。
燕王起兵靖難,清君側肅貪腐的檄文傳來,許文傑深感這是翻身之機,毅然撕了儒衫,帶著幾個同鄉熱血青年連夜投奔了燕軍。
因他有些見識,投效及時,又立了些傳遞訊息的小功,燕軍占據青州後,他被任命為這處哨所的提調官。
這位置不高,卻是他棄文從武後,踏上仕途的第一步,他深知自己毫無根基,一直兢兢業業,苦思如何立下功勞,好在這新朝中向上攀爬。
此刻聽聞必有嘉獎,想到自己這步似乎走對了,他連忙壓下心中的激動,深深作揖,語氣帶著十二分的恭敬,奉承道:
“全賴將軍運籌帷幄,下官隻是儘本分,將軍提攜之恩,下官銘記五內,還望吳將軍在霍將軍麵前,多多為下官美言幾句。”
說著,便示意士兵將備好的木盒捧過來,就要雙手奉給吳勇。
吳勇卻抬手一擋,正色道:
“許大人不必如此,霍將軍總督雍州流民安置,為燕王籌措錢糧,責任重大。我等早已察覺清水縣送來的流民數目對不上,正苦無線索。此番多虧大人及時呈報,此案料想很快便能水落石出。霍將軍向來賞罰分明,大人安心等候便是。”
說完,不再多言,利落地翻身上馬,命令手下:
“啟程。”
許文傑目送著吳勇一行人押著囚車遠去,心中暗暗慶幸:
幸好自己當時抓住這些流民,及時救治他們,沒有為了貪圖他們的財物,瞞下此事。如今隻盼著案子早日查清,不知霍將軍會如何獎賞自己。
囚車前行中,陳景玥這纔有機會開啟包袱檢視。裡麵的東西被翻得亂七八糟,但仔細清點後,她驚訝地發現銀兩和細軟竟然都在,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以她對那些底層士兵的瞭解,送到嘴邊的肥肉沒理由不啃一口。這一路,雖然被關在囚車裡不舒服,但比起拖著傷重的身體徒步趕路,這反而算是一種優待。
後邊的囚車裡,不時傳來李大的呻吟,還有劉氏壓抑的啜泣聲,李二、李三等人個個沉默不語。
年幼的果兒茫然地坐在囚車裡,看看痛苦呻吟的父親,又看看默默流淚的母親,小嘴癟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想哭又不敢哭出聲。
一路的顛簸終於結束,囚車停在了雍州府衙門前。陳、李兩家人被拽下車,直接押進州府大牢。
陳家三人被推進一間牢房,隔壁的牢房關押著李家人。
等獄卒的腳步聲遠去,隔壁傳來劉氏再也壓抑不住的嚎啕大哭,李二、李三焦急的呼喚著大哥。李大似乎又陷入了昏迷。
陳景玥借著頭上小窗透進來的微弱光線,打量起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