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官長入帳後,將三張藥方呈上,語帶激動道:
“將軍,昨日您帶來的那位葉姑娘,寫出這三張藥方。經醫官老黃驗證,依此方所配之藥,對外傷高熱、潰爛及鎮痛生肌皆有奇效,遠勝營中現行諸方。此乃軍中急需之物,下官懇請將軍下令,將此方速報軍需處,大批采購藥材,加緊配製,以解我傷兵營燃眉之急。”
陳景玥接過藥方,快速掃過。她聽完醫官長的彙報,並未立即對藥方之事做出決斷,而是將藥方置於案上,開口道:
“本將知道了。你先行退下,讓葉蓁來見我。”
當葉蓁來到大帳,隻見她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麵容疲憊。陳景玥見此,開口問道:“夜裡可是沒休息好?”
葉蓁微微躬身答道:
“回將軍,奴婢接手的病人中,有幾位情況不太穩定,夜裡需得時時看顧。”
陳景玥見她一臉平靜地陳述,言語間毫無叫苦之意,心中掠過一絲讚賞。她見過太多人稍有付出便急於表現,似葉蓁這般沉靜務實,反倒少見。
“醫官長已向我稟明,你提供的特製藥劑療效顯著。”陳景玥語氣平穩,“你的藥方,我會儘快命人上報軍需,大批配製。”
此時的陳景玥心下盤算:
若這藥方所製之藥真能如醫官長所言,極大提升傷兵救治之效,那麼將葉蓁留在軍中,給她一個正式身份,未嘗不可。
想到此處,她看向葉蓁,問道:“你親手接治的那十名重傷者,如今情況如何?”
葉蓁聞言,原本疲憊的麵容煥發出幾分神采,
“將軍,奴婢接手的十名重傷者裡,目前有把握能救回七人。”接著,她的眼神微微一暗,語氣沉了下去,
“但…另有三人傷勢過重,邪毒已深入五臟六腑,迴天乏術,如今能做的,唯有以金針藥劑儘量緩解他們的苦痛,令他們走得安詳些。”
陳景玥看著一談及醫術病情便眼神專注、侃侃而談的葉蓁,對於她師從神醫柳不言的說法,此刻已是信了八分。
她沉吟片刻,緩緩開口道:
“既然如此,那便等三日之期滿後,再看最終結果。若果真如你所言,救活七人,我便準你以醫官身份隨軍,專司救治傷病。”
葉蓁領命退下後,陳景玥喚來衛兵,將三份藥方之事詳細寫明,火速上報給趙岩。
趙岩在府中接到訊息,展開信箋細讀,神色立刻變得凝重。他深知這幾張藥方若真如信中所言般奇效,於大軍而言無疑是雪中送炭,關乎成千上萬將士的性命。
此事關係重大,他不敢怠慢,顧不得夜色已深,連夜前往拜見燕王。
燕王此刻仍在書房處理公務,聽聞趙岩有緊急軍務求見,立刻宣召。
燈火通明的書房內,燕王聽了趙岩的稟報,又拿起那三份抄錄的藥方細細看過。
燕王將藥方放回案上,沉聲道:
“景玥所言,本王自然信得過。但軍國大事,需謹慎周全。如此,便依你之見,在大軍開拔之前,緊急征調城內藥鋪存貨,優先籌措一批藥材,按方緊急配製,先行試用。”
他思索片刻,繼續道:
“隻是時間緊迫,倉促之間所能籌集到的藥材數量有限。既然此藥方乃景玥營中人所獻,就讓北伐大軍優先試用這批藥劑,以觀後效。若療效確實好,本王便下令,大批采購藥材,晝夜不停趕製,配發所有軍中。”
“王爺英明。”趙岩躬身領命。
燕王此舉,既給予了陳景玥足夠的信任和支援,也未冒進,保留了驗證的餘地,確是老成持重之策。
命令很快層層下達。翌日,整個南陽城的藥材渠道都被調動起來。
三日之期轉瞬即至。
醫官長恭敬地立於帳下,向陳景玥稟報:
“將軍,葉大夫所救治的十名重傷者中,有七人傷勢穩定,高熱已退,性命確定無憂。另外三人……情況複雜。其中一人因雙腿傷勢過重,腐爛入骨,葉大夫為其施行截肢之術,如今已昏迷兩日,氣息微弱,葉大夫坦言……僅有五成把握能醒轉。其餘兩人,一人已於昨日夜裡傷重不治,另一人恐怕……也難撐過今日月落之時。”
陳景玥端坐於主位,靜靜聽著這摻著喜憂的回報,麵色沉靜如水。
待醫官長言畢,她略一頷首,
“葉蓁醫術精湛,成效卓著。傳令,即日起,葉蓁為我北伐大軍醫官,隨軍同行。”
“遵命。”醫官長躬身領命,心下對葉蓁已是信服。
而北伐之期,轉眼即到。
冬至這日,天色未明,南陽城外已是旌旗蔽空,甲冑森然。凜冽的寒風中,北伐與南征兩支大軍陣列分明,肅殺之氣衝散了冬日的蕭索。
燕王親臨,與三軍主帥趙岩立於高台之上,為大軍壯行。
燕王一身戎裝,目光掃過台下無數張麵孔,聲如洪鐘,激勵著三軍將士。
趙岩則神色凝重,他的目光越過千軍萬馬,最終落在陣列最前方的那抹身影上。陳景玥一身玄甲,坐於駿馬之上,身姿挺拔如鬆。
在她身後,是肅穆待命的北伐精銳。
而在另一側,蔣毅同樣披甲執銳,麾下南征大軍亦是兵強馬壯,氣勢如虹。
吉時已至,號角長鳴,聲震四野。
燕王親手賜下壯行酒。陳景玥與蔣毅同時舉杯,一飲而儘,隨即擲杯於地。
“出發!”
隨著趙岩一聲令下,陳景玥與蔣毅同時拔出佩劍,指向各自征途的方向。
“北伐大軍,開拔!”
“南征將士,進軍!”
兩支軍隊在震天的戰鼓與號角聲中,分彆朝著北、南兩個方向,浩浩蕩蕩地踏上了征程。
第二日,距離南陽兩百裡的武威城內。
守將呂承澤正於府中處理軍務,忽見探子疾奔而入,單膝跪地急報:
“將軍,南陽燕軍有大動作。他們兵分兩路,一路向南,另一路主力正朝我武威城方向而來。看樣子隻怕不下十萬之數。”
探子話音剛落,呂承澤臉色驟變,從案後站起身。
他原以為燕軍剛取下南陽,正入寒冬之際,必會休整過冬,怎料對方竟不顧天時,來得如此之快。他先前派人送往朝廷的求援信,至今還杳無音訊。
“再探!查明敵軍主將是誰,行軍速度如何。”呂承澤厲聲下令。待探子離去,他立刻對親兵吼道:
“快!擊鼓聚將,所有校尉以上將領,即刻到議事堂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