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崖口的數十萬燕軍整夜都處於備戰狀態。
從子時起,崖頂傳來的廝殺聲便未曾停歇,趙岩目不轉睛地盯著崖頂方向,等著陳景玥的訊號。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打鬥聲漸漸平息。
隨即,三道濃煙衝天而起。
趙岩見狀,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他立刻沉聲道:
“章將軍。”
一名膀大腰圓的將領應聲出列,抱拳道:
“末將在。”
趙岩急聲下令:
“立刻點齊三千人,火速登上往生崖,接應陳將軍,清理戰場,守住崖頂。”
“末將領命。”章將軍臉上是抑製不住地興奮,轉身大步離去。他萬萬沒想到,那位看似小兵的陳將軍,竟能一舉奪下往生崖。
章將軍離去後,趙岩派出大量斥候向前探路,令人清理擋住前路的石木,待前方情況與崖頂戰況明朗後,即刻全軍開拔。
而在大軍中,一輛看似普通的馬車內,親兵正跪在車簾旁,低聲稟報:
“殿下,往生崖升起三堆烽火,突襲成功。”
車廂內,燕王聞言,眼中泛起欣喜之色,他拳頭因激動而微微握緊。若不是身處軍中需隱藏身份,他幾乎要大聲叫好。
此戰的勝利,對於整個西進戰略,至關重要。
親兵退下後,燕王一個人坐在車裡琢磨。
陳景玥此女確實厲害,堪當大用。
但趙岩現在在軍中的威望已經太高,要是再大力提拔陳景玥,兵權都讓他們師徒捏著,兵權過於集中,恐怕日後難以製衡。
想到這兒,燕王心裡一陣惱火,那個蔣毅真是廢物,給他那麼多兵,連個趙岩都牽製不住。
思前想後,他還是決定,眼下打仗最重要,還得用陳景玥。先給她些兵馬,讓她幫著把奉州打下來再說。
等奉州到手,和冀州連成一片,北方這一大片地方就算徹底撕開一個口子。
到時候沒了中江這天險擋著,大軍北上收拾朝廷,就隻是早晚的事。
話說章將軍領命後,很快點齊三千人,趕往往生崖。
登崖時,士兵們更加覺得坡勢陡峭,山路險峻,若是強攻,就算有千軍萬馬,若崖上木石不儘,也是徒增傷亡。
當章將軍帶兵攀上崖頂,眼前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冷氣。
崖頂之上,屍橫遍野,血流遍地。
最令人觸目驚心的,是那些死狀極慘的敵軍,不少人身軀扭曲,彷彿被生生砸碎。有的頭顱崩裂,紅白之物濺得滿地都是。而這些,都是那根杵棒所為。
崖邊三堆柴火仍在燃燒。
章將軍四下張望,竟一時找不到陳景玥和倖存士兵的身影。他急忙下令:
“快,散開搜尋。找到陳將軍和活著的弟兄。”
士兵們迅速分散尋找,很快在一處背風的岩石後,看到陳景玥渾身是血,倚著杵棒,力竭睡了過去。在她周圍,橫七豎八地躺著二百餘名燕軍士兵,他們個個帶傷,也都累得昏睡過去。
章將軍見狀,下令將崖頂的傷兵帶回救治,其餘士兵則負責打掃戰場。
他走到陳景玥身旁,有些躊躇,陳景玥畢竟是女兒身,不便像其他士兵那樣被直接抬下去。
猶豫片刻後,章將軍上前兩步,欲伸手推醒陳景玥。
可指尖才觸到陳景玥的肩膀,熟睡中的陳景玥,抓住杵棒猛地揮起,章將軍嚇得一個激靈,忙退出一丈多遠。
章將軍站定後,陳景玥已驚醒,此刻,她緊握杵棒,擺出防禦的架勢,眼神裡的殺氣未散。
待陳景玥看清眼前是自己人,再四下一望,周圍儘是正在打掃戰場的己方士兵,不由得一怔。
隨即,眼中殺氣褪去,麵帶歉意的看向章將軍:
“這位將軍多有得罪,方纔睡迷糊了,還當是敵軍來襲,沒驚著你吧。”
章將軍方纔著實被嚇得不輕,沒想到陳景玥即便在睡夢中竟也如此警覺,還有她那手中的武器,剛那一揮的威力,難得一見。
章將軍清了清嗓子,尷尬地笑道:
“是章某唐突了。”
他指了指正被陸續抬下崖的傷兵,問道:
“陳將軍此時,可還能自行下山?需不需……”他遲疑片刻,一時不知該如何措辭。
陳景玥小睡了一會兒,精神已恢複不少,聞言答道:
“將軍且去忙,我自行下山即可。”說罷,她活動了一下手臂,握著杵棒,向山下走去。
剛邁出兩步,忽聽身後傳來慕青的聲音:“將軍!”
陳景玥回頭,見慕青正攙扶著受傷的慕白向她走來。她轉身,放下杵棒,伸手扶住慕白另一側胳膊。慕白急忙推辭:
“將軍,屬下無礙,有慕青扶著便可。”
陳景玥想起昨夜激戰中,慕白慕青始終護在自己左右,不知替她擋下多少明槍暗箭,便果斷道:
“彆廢話,趕緊下山。”
章將軍望著陳景玥離去的身影,低頭見到地上的杵棒,連忙喚來一名士兵吩咐道:
“去將陳將軍的兵器帶上。”
那士兵伸手去提杵棒,猛地一發力,竟一個趔趄險些摔倒。
他穩住身形後再次嘗試,勉強將杵棒抬起,隨即又落回地麵。士兵麵帶難色地望向章將軍。
章將軍見狀大驚,他早知這兵器非同一般,卻未料到竟沉重至此。他急忙揮手召來另一名士兵,喝道:
“你去幫他。”兩名士兵合力扛起杵棒,小心的向山下挪去。
下山時,沿途的傷兵見到陳景玥,無不肅然行禮。
這些昨夜曾與她並肩血戰的將士們,此刻望向她的眼神,滿是敬佩。
她以女子之身,揮舞百斤重杵,在危急時刻挺身而出,一人一棒硬生生扭轉戰局,這般神力,這般勇武,折服全軍上下。
正被兩名士兵抬下山的徐將軍,聽到後麵動靜,回頭望去,見是陳景玥走來,示意士兵停下。
待陳景玥走近,他朗聲笑道:
“陳將軍,昨夜若非你一人當關,萬夫莫開,我等怕是都要葬身在這往生崖上。”
他雖身受重傷,聲音卻洪亮有力,“我帶兵這些年,從未見過如陳將軍這般神勇之人。”
徐將軍一路上讚不絕口,陳景玥隻是微微頷首,謙虛道:
“徐將軍言重了,是將士們奮勇,纔有此勝。”
一行人就這樣且行且談,抵達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