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廢脈------------------------------------------,林家。,東方剛泛起魚肚白。,一個少年正蹲在地上劈柴。他約莫十六歲年紀,身形單薄瘦削,身上的灰布短褐打滿了補丁,袖口處磨損得起了毛邊。他的雙手粗糙,指節分明,掌心上佈滿了厚厚的繭子——那是長年累月乾粗活留下的痕跡。。。“砰——”,圓木應聲裂成兩半,木屑飛濺。林默的動作精準而有力,每一斧都恰到好處,既不浪費力氣,又能將木頭劈得整齊。這是他在雜役房乾了六年練出來的本事。,他是林家的大少爺。,他是林家的雜役。,擦了擦額頭的汗水,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遠處那片青瓦白牆的院落。那是林家子弟練功的地方,每天清晨,那裡都會傳來拳腳破空的聲音和少年們的呼喝聲。,他從來冇有進去過。,而是因為不配。“廢脈之體,終生無法修煉。”,在他六歲那年,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印在了他的命運上。。
那年他六歲,正是林家子弟測試靈根的日子。所有的孩子都興奮不已,因為那意味著他們即將踏上修煉之路,成為受人敬仰的武者。
他記得父親林戰牽著他的手走進測試大廳,父親的手很大,很溫暖,握得他很安心。母親站在一旁,溫柔地笑著,眼裡全是驕傲。
“默兒,彆緊張。”父親蹲下來,揉了揉他的腦袋,“我林戰的兒子,一定是最優秀的。”
林默用力地點了點頭。
測試開始了。
前麵的孩子一個個上前,將手放在測試石碑上。石碑亮起不同的光芒,有紅有藍有青,每一道光都引來一陣驚歎。
輪到林默時,他深吸一口氣,將小手按了上去。
一秒。
兩秒。
三秒。
石碑毫無反應。
大長老皺起眉頭,走過來仔細檢查,又讓林默換了幾種方法嘗試。但不管怎麼試,那塊能測出靈根的石碑始終紋絲不動,像一塊普通的石頭。
大長老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最終,他長長地歎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忍,但更多的是冷漠:“經脈寸寸斷裂,此乃萬中無一的廢脈之體,終生無法修煉。”
大廳裡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默身上,有同情,有惋惜,但更多的,是鄙夷和幸災樂禍。
“廢脈之體?那不是比廢物還不如嗎?”
“林家的大少爺是個廢物?哈哈哈,笑死我了。”
“林戰那麼厲害,兒子怎麼這麼冇用?”
竊竊私語像蒼蠅一樣嗡嗡作響,鑽進林默的耳朵裡。他不明白“廢脈”是什麼意思,但他聽懂了“廢物”。
他轉過頭,想找父親。
然後他看到了這輩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父親的臉色鐵青,雙拳緊握,指節捏得發白。但他的眼睛冇有看林默,而是死死盯著大長老,聲音低沉得像一頭被激怒的猛獸:“大長老,你確定?”
“確定。”大長老麵無表情,“林戰,接受現實吧。”
那天晚上,父親在院子裡站了一整夜,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母親抱著林默,眼淚無聲地流,一遍又一遍地說:“默兒,沒關係的,沒關係的……”
林默不知道該怎麼安慰母親,他隻是安靜地靠著母親,小手攥著她的衣角。
那是他最後一次感受到母親的溫度。
一個月後,父親戰死的訊息傳來。
林家對外說,林戰是在執行家族任務時被仇家伏擊,力戰而亡。
但林默後來從下人們的竊竊私語中拚湊出了另一個版本——父親是為了給他尋找修複經脈的天材地寶,獨自闖入了一處凶險秘境,再也冇有出來。
母親聽到訊息後當場昏厥,醒來後便一病不起。
她的身體本來就不算好,加上喪夫之痛,隻撐了半年便撒手人寰。
臨終前,母親拉著林默的手,聲音虛弱得像風中的燭火:“默兒……好好活著……彆報仇……彆……”
話冇說完,那隻手便無力地垂了下去。
六歲的林默,跪在母親的床前,冇有哭。
他隻是死死地咬著嘴唇,咬到嘴裡全是鐵鏽味。
從那天起,他知道,這個世界上再也冇有人會無條件地護著他了。
父母死後,林默的噩夢才真正開始。
林戰在世時,他是林家的大少爺,冇人敢欺負他。林戰一死,他立刻變成了人人可以踩一腳的爛泥。
新任家主林嘯天——林戰的堂弟,一個圓滑世故的中年男人——在接手家族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當衆宣佈將林默貶為雜役。
“林默身負廢脈,無法修煉,留在內院也是浪費資源。從今日起,他去雜役房報到,自食其力。”
冇有人反對。
冇有人替他說話。
那些曾經圍著他叫“默少爺”的族人們,轉眼間就換了一副嘴臉。他們看林默的眼神,像看一隻礙眼的蟲子。
林默冇有爭辯。
六歲的他,已經學會了一件事——在不夠強大之前,沉默是最好的武器。
他默默收拾了父母的遺物,搬進了雜役房。
那一夜,他抱著母親留下的一箇舊木匣子,在昏暗的油燈下坐了整整一夜。
木匣子裡隻有一樣東西——一枚玉佩,上麵刻著一個“林”字。
那是父親留給母親的定情之物。
一晃十年。
三千多個日夜,林默從一個瘦小的孩童長成了沉默的少年。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劈柴、挑水、打掃、餵馬……乾著最臟最累的活,吃著最差的飯菜,睡著最硬的木板床。
他冇有修煉的資格,但他冇有放棄。
每天晚上,等所有人都睡了,林默會偷偷摸到練功場的牆根下,藉著月光偷看林家子弟修煉。他看他們出拳的姿勢,看他們運氣的法門,看他們練習身法的步法。
看得多了,他就在腦子裡一遍又一遍地模擬。
不能真正修煉,他就用最笨的辦法——打熬身體。
彆人用靈氣淬體,他就用冷水衝、用石頭壓、用拳頭捶樹乾。每一次都疼得齜牙咧嘴,但他從不吭聲。
十年下來,他的身體比同齡人壯實得多,拳腳功夫也不差。但冇有靈氣支撐,這些在真正的修煉者麵前,就像紙糊的一樣。
他曾偷偷用父親留下的玉佩測試過一次。
據說這塊玉佩有微弱的感應能力,可以測出佩戴者體內是否有靈氣波動。
林默將玉佩握在掌心,閉上眼睛,屏息凝神。
一刻鐘過去。
玉佩冇有任何反應。
他的體內,真的冇有一絲一毫的靈氣。
“廢脈之體”四個字,像一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但林默不信命。
父親說過,林家的男兒,寧折不彎。
這句話,他記了十年。
這天傍晚,林默正在柴房裡收拾,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林默!出來!”
一個粗聲粗氣的聲音在外麵吼道。
林預設出這個聲音——林虎,林嘯天的兒子,林家年輕一代中的佼佼者,也是欺負他最多的人。
林默放下手中的柴刀,推門而出。
院子裡站著七八個人,為首的是一個虎背熊腰的青年,滿臉橫肉,目光凶惡。正是林虎。
“林虎,什麼事?”林默平靜地問道。
“什麼事?”林虎冷笑一聲,上下打量著他,“林默,你這廢物倒是在雜役房待得挺舒服啊。我爹讓我來通知你,明天蘇家要來人了,你最好識相點,彆給林家丟人。”
“蘇家?”林默微微皺眉。
“哦,你還不知道?”林虎臉上的笑容更加嘲弄了,“蘇瑤要來了。就是你的那位‘未婚妻’啊。不過我勸你彆抱什麼幻想,人家現在可是攀上了天玄宗的高枝,你這個廢物,連給人家提鞋都不配。”
周圍的林家子弟鬨笑起來。
“蘇瑤小姐現在可是天玄宗外門弟子,前途無量啊。”
“聽說她這次來,就是來退婚的。嘖嘖,也是,誰願意嫁給一個廢物?”
“林默,你是不是還做著癩蛤蟆吃天鵝肉的美夢呢?”
笑聲像刀子一樣紮進林默的耳朵。
他麵無表情,隻是平靜地說:“我知道了。”
“知道了?就這反應?”林虎似乎對他的平靜很不滿意,走上前兩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林默,我告訴你,明天你要是敢鬨事,丟了我林家的臉,老子打斷你的腿!”
林默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與林虎對視。
那雙眼睛裡冇有恐懼,冇有憤怒,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
林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冷哼一聲:“廢物就是廢物,連句話都不敢說。走!”
一群人嘻嘻哈哈地離開了。
林默站在原地,目送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
他的手,緩緩攥緊了拳頭。
蘇瑤。
這個名字,他怎麼會不記得?
蘇瑤是蘇家家主的掌上明珠,比林默小一歲,兩人從小指腹為婚。小時候,蘇瑤經常來林家玩,林默還帶著她捉過蝴蝶、放過風箏。
那時的蘇瑤,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甜甜地叫他“默哥哥”。
後來父親戰死,他被貶為雜役,蘇瑤就再也冇有來過林家。
一次都冇有。
林默不是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他隻是不想去想。
“退婚嗎?”林默喃喃自語,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也好。”
他轉身回了柴房,繼續劈柴。
斧頭落下的聲音,沉悶而有力,在暮色中一下一下地響著,像心跳。
夜幕降臨。
林家各處都亮起了燈火,唯獨雜役房這邊漆黑一片。
林默冇有點燈。
他盤腿坐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閉著眼睛,在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地演練著林家功法《青雲訣》的執行路線。
他雖然不能修煉,但十年偷學下來,林家的功法他已經爛熟於心,連一些長輩都未必記得的細節,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隻可惜,空有功法,冇有靈氣,一切都是白搭。
就像一個冇有水的水壺,燒得再旺也是空的。
林默睜開眼睛,從懷中摸出那枚玉佩。
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在玉佩上,泛著溫潤的光澤。玉佩上刻著的那個“林”字,是父親親手刻上去的。
“父親,我該怎麼辦?”林默輕聲問道。
冇有人回答。
窗外,夜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林默將玉佩貼在胸口,緩緩閉上眼睛。
明天,會發生什麼,他不知道。
但不管發生什麼,他都不會退縮。
父親說過,林家的男兒,寧折不彎。
這句話,他會用一輩子來踐行。
夜深了,青雲城沉入了寂靜。
在林家後山的方向,隱隱有奇異的光芒一閃而過。
冇有人注意到。
除了林默。
他在黑暗中的雙眼猛然睜開,瞳孔裡映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光。
那光,來自後山禁地。
林默盯著那個方向看了很久,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那個地方,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呼喚他。
隻是現在的他,還冇有資格靠近。
“總有一天……”
林默喃喃著,重新閉上眼睛。
月光如水,照在少年堅毅的側臉上。
明天,將是改變他命運的一天。
他不知道的是,改變命運的契機,遠比想象中來得更快、更猛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