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凜冽，山林間鬼哭陣陣。
五隻小鬼從半空中俯衝而下，帶起的陰風颳得周圍草木東倒西歪。
它們張牙舞爪，漆黑的眼洞裡滿是興奮。
然後它們就看到王童掄起洋鏟在那比劃。
“咿？遇到笨蛋了？這玩意兒對我們有用？”
“咿咿呀呀~~~！！”（兄弟們，乾他~！）
“呀呀呀~~！！”（收到！）
領頭那隻小鬼帶著四個兄弟齊刷刷衝向王童。
“我打~~~~！！！”
“鐺~！”
五隻小鬼腦袋一陣短路。
“嗯嗯嗯嗯~~~！！”（發生什麼了？）
“啪！”
一聲脆響，領頭的那隻小鬼“嗖”一下在半空中翻了三個跟頭，一頭栽進旁邊的灌木叢裡。
“吱~~~~~”
“吱~~~~~”
“吱~~~~~”
“吱~~~~~”
剩下四隻小鬼緊急刹車，空氣都冒起一陣藍色煙霧，四顆腦袋齊整整的看著旁邊的灌木叢發呆。
看了一會兒枝丫晃動的灌木叢，又齊刷刷地扭頭看向王童，漆黑的眼洞裡滿是茫然。
剛才發生了什麼？
王童把洋鏟往肩上一扛，笑眯眯地看著它們：“來來來，繼續。康木昂，卑鄙~！”
“咿咿呀呀哈撒給~~！！”四隻小鬼怒了。
它們好歹也是厲鬼之中的佼佼者，在這方圓百裡橫行霸道多少年了。
什麼時候受過這種羞辱？一個小小的人類，拿著一把破鏟子，憑什麼？
四隻小鬼同時暴起，黑氣暴漲，從四個方向朝王童撲去，速度快得隻剩殘影。
它們的爪子從黑氣中探出，指甲足有三寸長，泛著幽冷的光，每一爪都能開膛破腹。
然後~~~~~~~~~~
“鐺~！”
“啪~！”
左邊那隻腦袋一歪，鏟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那裡，整個鬼倒飛而回嵌在樹枝上發呆。
“鐺~！”
“啪~！”
右邊那隻剛衝到一半，鏟麵從下往上撩，正中下巴，整隻鬼倒飛出去。
“鐺~！”
“啪~！”
後麵那隻還沒反應過來，鏟子已經掄圓了抽在它後腦勺上，一嘴啃在大地母親的指甲蓋上。
“鐺~！”
“啪~！”
最後一隻終於要摸到了王童的衣角，看著那近在咫尺的衣角。
他激動得差點叫出聲，然後眼前一黑
“鐺~！”
鏟麵從天而降，拍得它直接陷入地麵三寸。
王童收回洋鏟，在手裡轉了轉，嘖嘖兩聲：“不行啊，你們這速度太慢了。厲鬼就這水平？我家村口的公鴨子都比你們靈活。”
氣急敗壞四隻小鬼從各個方向爬起來，摸著自己的腦袋，鬼臉上寫滿了委屈。
不對，不對，這個人類有問題。
它們相互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王童。
隻見王童後者正悠哉悠哉地站在那裡，手裡的洋鏟還一顛一顛的，完全沒有如臨大敵的樣子，像是在等它們繼續。
替補領頭那隻小鬼咬著牙，“咿”了一聲，率先衝了上去。
其他三隻緊隨其後。
這一次它們學聰明瞭，不再傻乎乎地直線衝鋒，而是左右飄忽，上下翻飛，像四隻被風吹亂的破風箏，軌跡根本沒法預判。
王童眼睛一亮：“這才對嘛~！出來混是需要技術的。”
然後~~~~~
“鐺~！”
“啪~！”
領頭那隻小鬼明明已經飄到了左邊，鏟子卻精準地出現在它腦袋上。
“咿咿？”它委屈巴巴的捂著腦袋瘋狂後撤，怎麼每次都打一個地方。
不對啊，它明明已經飄得那麼亂了，這人怎麼打到的？
“鐺~！”
“啪~！”
又一隻捱了一洋鏟，還是同一個地方。
“鐺~！”
“啪~！”
第三隻。
“鐺~！”
“啪~！”
四。
四隻小鬼再次趴了一地。
王童把鏟子杵在地上，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它們：“我給你們說，你們飄來飄去的，不還是要落下來嗎？落下來之前那一瞬間，軌跡是固定的啊。這還要我教？？？”
四隻小鬼趴在地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這個家夥說的好像有點道理，爹坑我們？沒把本事教給我們？
“再來再來，身為年輕人~~哦~~不對~~~年輕鬼，要不畏艱難險阻，再接再厲。”王童衝它們招招手，“彆趴著裝死，起來繼續。”
領頭那隻小鬼顫顫巍巍地爬起來，摸著火辣辣的後腦勺，看著王童的眼神已經從囂張變成了畏懼。
這人不正常。
它當鬼這麼多年，見過的修行者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哪個不是唸咒掐訣、祭出各種法器？
你倒好，就一把破鏟子，掄得那叫一個順溜，偏偏每一鏟都能準確無誤地拍在它們腦袋上。
那種感覺就像~~~就像這家夥完全是在玩兒我們。
玩兒我們？？？
四小隻加草叢裡露出個腦袋的第五隻齊刷刷的臉一黑。
這人絕對有問題，不能硬戰。
它們拚儘全力，人家閒庭信步。
完全就不是一個檔次。
領頭小鬼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同伴，四隻小鬼正用同樣心虛的眼神看著它。
“咿……（b計劃~！）”它發出一個詢問的音節。
“咕咕~！”（收到）
四隻小鬼齊齊點頭。
“咿呀~~~~！”
（噔噔噔噔噔噔~~~滄海~~~~~）
下一秒，五道黑影“嗖”的一下騰空而起，惡狠狠的看著王童。
王童頓時弓步下壓揮鏟備戰。
“嗖~！”“嗖~！”“嗖~！”“嗖~！”“嗖~！”
五小隻一個轉身就往寺廟的方向狂奔。
那速度快得，比來時快了至少三成。
王童愣了一下，隨即樂了：“哎？跑什麼啊？我還沒打夠呢！”
五隻小鬼頭也不回，跑得更快了。
王童把洋鏟往肩上一扛，撒腿就追：“站住！彆跑！給我回來！”
夜色中，五團黑影在前麵瘋狂逃竄，一個人影在後麵揮舞著鏟子狂追，這場麵怎麼看怎麼詭異。
五隻小鬼一邊飛一邊回頭看，發現那個人類不但沒被甩掉，反而越追越近，兩條腿倒騰得飛快，愣是跑出了禦氣飛行的架勢。
“咿咿呀呀！（快跑快跑，變態追上來了！）”領頭小鬼發出驚恐的叫聲。
寺廟裡，禪房。
空聞盤坐在蒲團上，閉目養神。
他已經等了快半個時辰，五隻小鬼還沒回來。
按理說以它們的速度，這會兒應該早就追上那賊了。
“莫不是出了什麼岔子？”他喃喃自語。
話音剛落，窗外傳來一陣熟悉的尖細啼鳴。
空聞睜開眼睛，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回來了，我的孩兒回來了~~~！！
他站起身，走向門口，心裡已經在盤算待會兒怎麼審問那賊了。
腳步聲由遠及近，那群小鬼的啼鳴聲也越來越清晰。
空聞麵龐微微一笑，起身去給五小隻開門。
“吱吱吱~~~~！！！”
“嗖~！”“嗖~！”“嗖~！”“嗖~！”“嗖~！”
五道黑影爭先恐後地衝進禪房。
空聞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發現五隻小鬼齊刷刷地往陶罐方向鑽，那動作叫一個迅速，那表情叫一個驚恐。
怎麼回事？
他抬起頭，想看看門外是什麼情況。
“鐺！”
“嗡嗡嗡~~~~~~~”
空聞隻覺得耳朵旁邊突然多了好多蚊子~！試圖聚精會神看清楚，可是這會兒散光太嚴重。
王童愣愣地看著麵前的光頭，本來想的是一鏟子把門敲開，誰知道突然門開啟後露出來個腦袋。
空聞隻覺得眼前越來越黑，無數金星在視野裡炸開，腦袋裡嗡嗡作響，像是有一百隻蜜蜂同時在耳邊振翅。
他下意識伸手想抓住什麼穩住身形，手指在空氣中胡亂抓了兩下，什麼也沒抓到。
然後他雙眼一翻，直挺挺地往後倒去。
“撲通。”
一代禿驢，就此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