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應。
男人又往裡走了幾步,忽然停住,鼻子抽了抽:“什麼味兒?”
普通人聞不出來,但是經常殺人的朋友一定知道那是死人的味道。
男人臉色一變,轉身就跑。
剛跑到門口,廟門“砰”的一聲自己關上了,關得死死的,怎麼推都推不開。
知道什麼叫陰陽相吸不?
王童從神像後麵走出來。
“胡老六?”
男人轉過身,臉上的刀疤扭動著,惡狠狠地盯著王童:“你是什麼人?”
“幫人討債的。”
胡老六愣了愣,忽然冷笑起來:“討債?老子乾這行二十年,隻有彆人欠我的,沒有我欠彆人的。裝神弄鬼!”
他從腰裡拔出一把匕首,寒光閃閃,朝王童撲過來。
王童沒動,隻是伸手往懷裡一摸,掏出一張黃符,往空中一拋。
符紙飄落,胡老六隻覺得眼前一花,腳下一絆,整個人往前栽去,摔了個狗吃屎,鼻子磕在地上,鮮血直流。
他想爬起來,卻發現地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幾個銅錢,正好把他圍在中間,他一動就渾身發麻,像被電了一下。
“這、這是什麼?”胡老六的臉色變了。
“定魂陣。”王童蹲下身,盯著他的眼睛,“我問你,半年前,你是不是賣了個姑娘給周鳳仙?”
胡老六眼珠轉了轉:“什麼姑娘?我賣的人多了,誰知道你說的是哪個?”
“逃荒的,家裡人死光了,隻知道自己叫尤稻梨。”
胡老六想了想,忽然想起來了:“那個烈性子的?我記得,賣到醉春樓,後來跑了。”
“沒跑,死了。被周鳳仙活埋在後山。”
胡老六的臉色變了變,隨即又恢複鎮定:“那跟我有什麼關係?我隻管賣,隻要我賣的時候是活的就行。”
王童點點頭:“行,有擔當。那你說說,還有誰害過她?”
“我怎麼知道?我就是個跑單幫的,賣完就走。那姑娘在樓裡的事,我一概不知,你聽說過我這行有售後服務的?”
王童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你不說,那我也不勉強。”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
大殿裡忽然暗了下來,暗得伸手不見五指。
不知從哪兒吹來一陣陰風,冷得刺骨,供桌上的香灰被捲起來,在空中打著旋兒。
胡老六渾身發抖,眼睛死死盯著那團香灰。
香灰慢慢凝聚,漸漸成形——是一個女人的輪廓,穿著紅衣服,垂著頭,長發披散。
“鬼???尤稻梨?”胡老六的聲音抖得厲害,牙齒打架,“不、不是我害的你!我隻是賣了你!沒打你沒罵你!你找周鳳仙去!找她去!”
紅衣女人緩緩抬起頭,黑洞洞的眼睛盯著他。
“你把我賣到那種地方,還說沒害我?”
胡老六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要不是你,我不會被關在那間屋裡,不會被餓了三天,不會被他們糟蹋,不會被活埋!”女人的聲音越來越尖,越來越厲,“你也是害我的人!”
胡老六慘叫一聲,兩眼一翻,昏了過去。
等他再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被綁在城隍廟的柱子上,綁得結結實實,動都動不了。
王童蹲在他麵前,手裡捏著那張黃符。
“醒了?那咱們接著聊。”
胡老六拚命點頭,點頭如搗蒜:“我、我說!我什麼都說!”
“除了你和周鳳仙,還有誰?”
“還、還有幾個客人……那姑娘性子烈,不肯接客,周鳳仙就找了幾個常客來硬來……有劉麻子、趙掌櫃、孫二狗、錢串子……具體有誰我知道!我都知道!”
“劉麻子是誰?”
“是、是平安縣的混混頭子,跟周鳳仙是老相好,手裡有幾個人,專門幫她平事。”
王童想了想,又問:“其他幾人現在在哪兒?”
胡老六的眼神閃了閃:“不、不知道……”
王童站起身,拍了拍手:“梨兒,交給你了。”
“彆彆彆!大爺,彆讓他過來!”胡老六拚命掙紮,繩子勒進肉裡,“我說!他們平時都在城外的莊子聚會!那莊子是劉麻子的老巢!”
王童點點頭,轉身就走。
胡老六愣了愣:“你、你不放了我~~~?”
王童頭也不回:“等我把人找齊了,一塊兒放。”
“喂~!彆忘了給我送飯啊~!”
廟門“砰”的一聲關上。
胡老六掙紮了半天,繩子紋絲不動。
他低頭一看,綁著自己的哪是什麼繩子,分明是一根根頭發,又細又韌,越掙紮越緊,勒進肉裡。
“都說頭發韌性最好,親身體會了才知道這句話不假~!嗚嗚嗚~~~~!!!”
大殿裡回蕩著女人的笑聲,陰惻惻的,讓人起一身雞皮疙瘩。
城外莊子不難找,順著劉麻子的名頭一打聽,就知道在哪兒。
那是個三進的大院子,青磚灰瓦,高牆深院,門口還站著兩個背槍的兵。
不知道是真兵還是假兵,反正穿著灰軍裝,看著挺唬人。
院子裡不時傳出行酒令的喧嘩聲。
王童蹲在遠處的山坡上,盯著那莊子看了半晌。
“王哥,咱怎麼進去?”旺財問。
“等天黑。”
天黑之後,兩人摸到莊子後牆。
牆很高,有兩三丈,但牆上有些磚縫可以攀爬。
王童從布袋裡掏出兩張符,往自己和旺財身上各貼一張。
“這是啥?”
“隱身符,能管一炷香。一炷香之內,咱們乾什麼他們都看不見。”
旺財低頭看了看自己,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假的。”王童說,“逗你玩的。”
旺財臉都綠了,到底是真是假啊~!老這樣我心虛啊!
王童已經翻牆進去了,身手利落得像隻貓。
莊子裡頭挺大,前後三進,還有東西跨院,廊腰縵回,曲徑通幽。
“特麼的,不愧是殺人放火金腰帶,真特麼敗類~!”
王童摸到正房後窗,往裡一瞧~~~屋裡點著燈,幾個人正喝酒劃拳,桌上擺著大魚大肉。
為首的正是那晚見過的刀疤臉劉麻子,還有幾個穿著灰軍裝的漢子,一個個滿臉橫肉。
“劉哥,那跑江湖的到底什麼來頭?”一個漢子問,嘴裡塞滿了肉。
劉麻子灌了口酒,抹了抹嘴:“管他什麼來頭,敢壞咱們的事,就得弄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