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的雨總帶著股化不開的濕氣,像浸透了陳年糯米的漿水,黏糊糊地裹在人身上。
王童把混元巾的繩結又勒緊了些,黑繒帽簷下的發髻沾了水汽,順著臉頰滑下的水珠打在青佈道袍前襟,暈開一個個深色的圓斑。
他背著的行囊裡,桃木劍的劍鞘被雨水浸得發亮,與腰間黃絲絛上懸著的八卦袋碰撞出輕響。
“唉~!龍大爺啊~!少倒點水啊~!多少我們算一家人啊~!”
腳下的青石板路已被衝刷得油亮,倒映著兩側芭茅草搖晃的鬼影。
這條古道他走了三天,原本該是晨露沾衣的景緻,卻被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攪得狼狽不堪。
前方出現一座單拱古石橋,橋身爬滿青苔,石板縫隙裡鑽出的雜草在風雨中瑟縮,倒像是誰刻意種下的符咒邊緣。
王童踏上石橋時頓了頓。腳底傳來的並非山石應有的涼滑,而是一種透著陰寒的滯澀感,彷彿踩在浸了水的棺木上。
他彎腰拾起塊被雨水衝刷乾淨的鵝卵石,借著閃電的白光細看,石頭斷麵竟泛著淡淡的青灰色。
這可能就是生命的意義,環境在艱苦,不能阻擋我嚮往生的意誌。
“道長要不要避避雨?”
對岸山腰傳來婦人的呼喊。
抬頭望去,老榕樹下立著座吊腳樓,青磚木簷探出樹叢,像隻縮頸歇腳的白鶴。
一個係藍布圍裙的婦人正把竹竿上晾曬的黃紙符咒往屋裡收,那些符咒在風中獵獵作響,硃砂繪製的紋路在雨霧中若隱若現。
“多謝施主。”
王童拱手作揖,踩著濕滑的石梯往上走。
吊腳樓的木柱下墊著青石礎,卻仍擋不住潮氣從板縫裡往外冒,空氣中混雜著艾草、黴味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腥甜。
“看道長麵生得很,是雲遊來的?”
婦人把他讓進堂屋,遞過塊粗布帕子。
堂屋正中供著模糊的神龕,香爐裡插著三炷殘香,煙氣在穿堂風裡歪歪扭扭地打轉。
“貧道灝雲,茅山下來的。”
王童擦著臉上的水,目光掃過牆角堆著的紙錢和紙人問道:“大姐是本地李家村人?”
婦人端茶的手頓了頓,粗瓷碗沿磕在八仙桌上發出輕響笑道:“道長好眼力。不過最近村裡不太平,道長還是早些趕路為好。”
她往灶膛裡添了把柴,火光映得她眼角的皺紋忽明忽暗,提醒道:“前兒個老王家的二狗子剛沒了,死得蹊蹺。”
老王?二狗子?
他嗅到空氣中飄來的不止是煙火氣,還有一絲極淡的、類似腐木混合鐵鏽的味道。
這種氣味他在師伯那兒聞到過,是生靈死後氣血未散又遭陰邪浸染的征兆。
“敢問是何病症?”
“哪有什麼病症!”
婦人壓低聲音道:“頭天還在田裡掏屎栽土豆呢,第二天就直挺挺死在床板上了。臉上青一陣紫一陣的,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誒!”
雨聲漸密,敲得吊腳樓的木瓦劈啪作響。
王童望向窗外,雨幕中的山巒像被墨汁暈染過,隱沒在鉛灰色的雲層裡。
他注意到簷角掛著的艾草束已經發黑,按說端午剛過,艾草該是青嫩的才對。
“老王家沒找人看看?”
“怎麼沒找,找了兩個道士來瞅呢~!”
“大姐說的兩位道士是哪兒來的??”
“本地的啊~!鎮子上的,一個錢真人,一個吳真人,據說是兩個師兄弟。”
“大姐,謝謝招待,我還有事兒,得先走了~!”
“雨還沒停呢~!”
“沒事兒,雨中漫步也是一種修行嘛~!再見!”
王童放下茶杯,茶底的茶葉沉聚成奇怪的形狀,王童笑了笑起身告彆。
古藺鎮
一個古色古香的小鎮,黑白分明的古建築儘顯藝術家的手藝。
剛進鎮子,一陣敲鑼打鼓的聲音和響徹天地的嗩呐聲陣陣入耳。
王童都不需要刻意去尋找,隻需要循著聲音就到了目的地。
輕輕撥開人群朝裡麵擠去。
前來圍觀的人群被推開,剛想發怒,看到王童的裝束又憋了回去。
畢竟老王家是啥事兒大家都有猜忌。
“老哥~!能說說不~!放心,保你安全~!”王童賊眉鼠眼的朝著一個老大哥問道。
老大哥瞅了王童一眼,鄙視道:“保?你自己都是個生瓜蛋子,誰保誰?”
王童宛若受到了大錘暴擊——哈~!八十~!
“大叔,你看不起誰,不是我吹,你信不信我說雨停就雨停。”
“吹牛不收費是不是?咋地,你和龍王爺一家人啊?”
“額~!你咋知道?”
看到王童的回答,老大哥直接選擇了轉頭無視。
簡直吹牛都不經過大腦了,真當我是五百年前的二師兄啊!
王童表示不服,伸過手去抱著老大哥的頭就是一扭。
“我給你說,我和龍王爺還真是一家人,你給我看天。”
說完王童一手限製著老大哥的行動,另一隻手掌心托天喊道:“老輩子~!可以停了~~~~~~!!!!”
一聲大喝驚動了院子裡的所有人,紛紛轉頭看著王童。
話音剛落,天上的雲急速滑動,朝著天邊飄去。
眾人看著恢複晴朗的天空頓時驚訝了,老大哥也不可置信的看著天空。
廢話,龍族還有個晚輩跟著王童混呢,的確算是一家人。
但是不是走後門了,而是的確該雨停雲散了。
咋看出來的?現在這個年代的人誰不會看天象,何況王童還是個掛逼。
彆人不知道啊!他們隻會想:你要是給我說巧合你信不信我給你一貓鞭?
你見過話音剛落,剛剛還烏雲壓城的天空就急速雲開霧散的?
早不散,晚不散,話音剛落就散?
來!
來來!
來來來!
你來一個試試,請開始你的表演。
“真人啊~!道長,有沒有送子符?求一張~!”一個思維靈光的人頓時跑過來祈求道。
王童愣住了,送子符?
“送子符?”
“對,送子符,求道長賜福!”
王童十分無語的說道:“你把我當光頭佬啊~!送什麼子,你自己晚上多努力努力比啥都管用。”
“不是啊~!道長,我天天晚上戰場廝殺,可是敵方不見動靜啊!”
“你自己看看你,身子消瘦,五官內陷,雙眼無神,典型的腎精虧損,蝌蚪活躍度嚴重低迷,你想地方怎麼動靜?”
“這也有影響?”
“廢話,彆人都到你麵前貼臉開大了,結果你鑽頭不夠尖,進不去,你讓彆人怎麼動靜?”
青年略微思索頓時如遇神醫的看著王童渴望道:“道長,可有辦法?”
“有~!”王童十分肯定的答道。
現在這年頭的人隻要不是天生缺陷,基本沒有亞健康狀態,還是好處理的。
“哐當~!”
一聲巨響傳出,可把王童和周邊人嚇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