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府院內
清風掠過梧桐樹梢,捲起幾片青黃的落葉。園中的老狗時不時的抖動一下啪耳朵驅趕蚊蟲。
李喻緩緩合上書頁,看了看端坐在座位上的學生。
“今天的課先上到這,孫小祿,去把院門外罰站的周明軒喊進來。”
“是,舅舅!”
“喊什麼?”李喻皺著眉注視著孫小祿。
孫小祿糯糯的說道:“老師~!”
李喻這才點點頭,環視諸位學生叮囑道:“記住,在學習的時候稱呼我要稱老師,稱呼自己要稱學生,彆拉關係!記住了嗎?”
“是~!”
孫小祿也應了聲,攥著半塊沒偷吃完的桂花糕就往院門跑。
青石路上的落葉被他踩得沙沙響,驚得廊下籠中雀撲棱了兩下翅膀。
孫小祿剛跑出月洞門,腳步猛地頓住——院門外的老樹下空空蕩蕩,隻剩幾片被風卷落的枯葉打轉,哪還有周明軒的影子。
她急得往巷口望瞭望,又繞著院牆找了半圈,連衣角都沒瞧見,隻能攥著衣角跑回院內:“老師!周明軒不在門外!”
李喻正抬手拂去石桌上的落葉,聞言動作一頓,目光掃過院角那叢半人高的狗尾草。他沒動怒,隻淡淡道:“罷了,他定是耐不住性子又跑回家去了。你回去的時候,若見著他,便說今日的課文晚膳前須得抄三遍給我。”
院角的老狗又抖了抖耳朵,一片梧桐葉慢悠悠落在周明軒的書案上。
此時的周明軒正和王童勾肩搭背的往醉仙樓走去。
彆看周明軒到大不小,但跟著他那當鎮長的爹學了不少,人際交往相當熟稔,就是顯得有點硬撐。
周明軒揣著從家裡偷拿的錢,與王童勾肩搭背往醉仙樓去。
剛到樓前,他便甩開王童的手,整了整沾著草屑的長衫,邁著模仿父親的八字步,衝堂倌拱手:“勞煩小哥,尋個靠窗的雅座,再把你們這兒的招牌菜都上一份。”
堂倌見他年紀不大,說話卻有模有樣,不禁莞爾,但還是引著二人上樓。
王童剛坐下就扒著窗欞看街景,周明軒卻板著臉招手:“小哥,再添一壺桂花釀,要溫透的。”
這話出口,鄰桌的客人都轉頭瞧他,王童也驚訝地回頭:“你小子還喝酒?”
“懂什麼?”周明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故作老成,“兩者相交,一定要真誠坦誠,想要達成這一步,最好的就是‘以酒助興’,‘以酒會友’,懂嗎?”
“懂懂懂~!以酒會友以酒會友!坦誠坦誠!”
“我說的是真的。”
“我知道你說的是真的。”
“我總感覺你在敷衍我~!”周明軒十分委屈。
正說著,堂倌端著菜上來,把油光鋥亮的醬肘子擱在桌上。
周明軒就抄起筷子,夾了一大塊往嘴裡送——結果肘子太油,油水順著嘴角往下滴,他慌忙用袖子去擦,反倒把醬汁蹭了滿袖口。
王童看著周明軒樂嗬,周明軒正想瞪眼,卻見堂倌又端著一壺酒過來。
周明軒興衝衝的把壺嘴剛湊近酒杯,突然想起來給自己倒好像不合適?
他把酒杯往王童麵前推。
王童左右望瞭望指著自己的鼻子說道:“給我?”
“不是你難道是我?快喝!”
說話的過程中周明軒瘋狂朝王童擠眉弄眼。
王童突然笑了,站起身端著酒杯走到周明軒麵前遞了過去:“喝!一起喝!”
“啊~~?好好好,一起喝。”周明軒很開心。
周明軒萬萬沒想到王童這麼給麵子,他爹平時也是這麼乾的啊,怪不得,原來這感覺真不錯?
王童見周明軒呆愣在那兒,再次催促:“喝不喝,我看著你喝。”
“喝就喝~!”周明軒紅著臉接過杯子。
那一副驕傲的模樣酷似清晨的小公雞。
堂倌憋著笑很想立馬轉身離開,再不走我怕笑出聲來。
鄰桌客人則毫無顧忌地笑得燦爛,周明軒卻不慌不忙,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剛沾到嘴唇,心想長痛不如短痛,感情深,一口悶。
一口瓊漿下肚,周明軒頓時氣血上湧,滿臉通紅。
“咳咳咳~~!!!”周明軒沒忍住急劇咳嗽出來。
“什麼東西!”他捂著嘴皺眉,“比我娘煮的苦丁茶還難喝!”
堂倌站在旁邊,實在忍不住解釋:“小公子,這桂花釀是甜酒,您是不是沒喝過酒?”
周明軒臉一紅,正想找補,忽然瞥見樓下有個穿青布衫的身影——竟是李府的老管家!
他嚇得一縮脖子,拉著王童就想躲到桌子底下,結果動作太急,膝蓋“咚”地撞上桌腿一下子跪了下去,疼得他齜牙咧嘴。
王童彎著腰問道:“你小子乾啥?不至於行這麼大禮吧!”
“我家管家來了!幫我頂一下。”
“管家來你怕啥,又不是你爹!”
“你不知道,管家吳叔和我爹是拜把子兄弟,他要是看到我在這,我死捱揍。”
堂倌見勢不對立刻開溜,底層人員的眼力是可以的。
周明軒還是低估了吳管家的眼力。
躲在桌下的周明軒看著一雙布鞋佇立在眼前。
緩緩抬起頭,那一眼一瞬萬年,王八綠豆看對眼。
周明軒尷尬的笑道:“吳叔。”
“躲在桌下,成何體統,還不出來。”吳管家嚴厲的嗬斥了一句。
周明軒尷尬的緩緩鑽出桌麵站起身問道:“吳叔,你咋知道我在這兒?”
“鎮子就這麼大點,你能跑哪兒去?”
“嘿嘿嘿~!”周明軒見吳管家麵帶笑容沒生氣,頓時笑道:“吳叔,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新認識的朋友。”
“哦~~?”吳闕德轉頭看向王童。
第一眼:不是騙子就是騙子。
第二眼:十足十的騙子,專騙小屁孩棒棒糖那種。
第三眼:從頭到腳沒有一點能人誌士的樣子,鑒定結束,騙子。
僅僅是看了一眼,吳闕德就不再搭理王童。
這年頭生活不好過,總有人喜歡撈偏門。
沒把王童當盤菜的吳管家轉身說道:“走,跟我回家,你爹生氣了。”
“啊?”
“啊什麼啊!你課堂上的回答都傳到你爹耳朵裡了,你等著捱揍吧!”
“吳叔,你可得救我啊!”
“得了吧!愛莫能助,彆的事兒我還可以勸勸,這個我有心無力啊!”
尋不到幫助的周明軒頓時垂頭喪氣。
低著頭,彎著腰,精氣神全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