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隨後找了間不起眼的客棧。
先是洗了個澡,又換了身乾淨衣服,把身上血汙和牆灰全都收拾乾淨,那隻裝銀票的鐵盒子直接收進了極樂靈屋之中。
之後兩人便各自歇息了。
等第二天太陽升起時,酒泉鎮已經傳遍了昨夜顧家鬧鬼、顧老爺慘死、楚道長邪祟的訊息。
街頭巷尾,說什麼的都有。
有人說是顧家橋修壞了風水,遭了報應。
有人說顧老爺手上沾了孽,所以河神老爺來收人。
還有人信誓旦旦地拍著大腿,說親眼看見一座紙屋從天而降,把鬼收了進去。
越傳越玄。
酒泉鎮口,一輛租來的馬車停在路邊。
楚風和秋生上了車,在一片議論聲中慢慢遠去。
馬車裡,秋生終於沒忍住,問出了憋了一早上的問題。
“小師弟,顧家密室的東西......你昨晚到底送哪去了?”
楚風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聞言淡淡開口,“當然還在酒泉鎮。”
酒泉鎮......
秋生想起了楚風昨天和自己打聽的那些訊息,心中瞭然。
正當他準備閉嘴的時候,忽然又想起什麼,湊近些問道,“對了,那顧老頭到底有沒有交代,那些鴉片和屍體是賣給誰的?”
“沒有,他說他隻是單線走貨。”楚風睜開眼,搖了搖頭,“走哪條水路,幾點交接,什麼時候裝船,都是上頭定好的。他隻負責收貨、出貨,剩下的一概不問。”
秋生聽得眉頭一挑,“這麼謹慎?看來這後頭,真有大事啊。”
楚風點了點頭,眼底也多了幾分冷色,“不是一般的謹慎,這幕後之人是怕死人都把線斷了。”
秋生沉默片刻,忽然又想起趙黑皮昨晚那番話。
“那個跟顧家在河上交接的外地人呢?”
“知道是什麼來路嗎?”
楚風眼神微微一沉。
過了兩息,才緩緩開口。
“那根本不是什麼外地人。”
秋生一愣,滿臉錯愕。
“不是外地人?那是哪裡的鬼?”
楚風看著車簾外飛快後退的街景,聲音低了下去。
“是小鬼子。”
這三個字一出口,秋生臉上的神色頓時僵住了,緊接著,一股難以遏製的怒意和震駭從他眼中狂湧而出。
小鬼子?!
那些狼子野心、在關外造下無邊殺孽的東洋人,竟然把手伸到了中原腹地,甚至開始用邪法走私中原百姓的屍體?!
“那些小鬼子在哪?是在任家鎮嗎?!”秋生赤紅著雙眼,手中的桃木劍也隨著身體輕輕顫抖起來。
“任家鎮有師父坐鎮,小鬼子不一定敢將那裡作為據點。”楚風聲音平靜,但語氣卻帶著深深的寒意,“但,它們隻要是路過任家鎮,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這些老鼠,我一定,一定把他們揪出來!!”
冷冽的聲音在空中回蕩,逐漸消散在街道中。
......
與此同時。
酒泉鎮,百善齋。
這是鎮上唯一一家,也是最有名的善堂。
施粥、舍葯、收留無家可歸的孤老、替路倒的無主屍骨買口薄棺材下葬......
凡是窮苦人實在活不下去、要上吊投河的時候,總會有人指條明路,讓他們來這裡碰碰運氣。
院門外的牌匾早就舊得看不清字了,木頭邊角也掉了漆,透著一股子清貧。
可門裡門外,卻被清掃得一塵不染,異常乾淨。
清晨的薄霧還沒散去,一個頭戴舊布巾、衣衫上打著十多處補丁的年輕姑娘,正拎著沉重的木桶從後院水井打水出來。
她生得很是清秀,眉眼間還帶著幾分未脫的青澀。
隻是日子過得太苦,一雙本該白嫩的手背,被井水和粗糙的草木磨得通紅開裂。
當她提著水桶,習慣性地走到後院柴房旁時,整個人卻猛地僵在了原地。
因為原本空蕩蕩的院子牆角,不知何時,竟然憑空堆起了一摞摞沉重的大木箱!
足足有一人多高,碼得整整齊齊,連地上的青磚都被壓得微微下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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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幾隻箱蓋似乎是因為裝得太滿,沒有蓋嚴實。
清晨第一縷陽光恰好越過牆頭落下來,箱子裡那些金條、玉器、珍珠首飾,在晨光下泛著絢爛的光芒,刺得人眼睛都發酸。
姑娘整個人都看呆了,腦子裡“嗡”的一聲。
木桶“咣當”一聲砸在地上,清冽的井水灑了一地,濕透了她的布鞋,她卻渾然未覺。
“這......這是什麼?怎,怎麼出現在院子裡的?”
“是,我眼花了嗎??還是說我沒睡醒,在做白日夢......”
她呆立了好半天,才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劇痛讓她回過神來,她顫著手,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兩步。
伸出布滿凍瘡的手指,輕輕觸控著最上麵那根金條。
冰涼、沉甸的金屬質感從指尖傳來,姑娘心間猛地一顫,眼淚瞬間湧了上來。
這些......竟然全都是真的?!!
有了這些錢,善堂裡的老人們冬天就能穿上棉衣了!
生病的孩子們就能抓得起好葯了!
後山那些裹著草蓆的屍骨,也能買口棺材入土為安了!
“這麼貴重的東西,到底是哪路神仙放在這的?!”
姑娘激動得渾身發抖,環顧四周,想要找到留下東西的恩人。
可一番檢視,四周靜悄悄的,隻有厚實的土牆和灰撲撲的院子,哪有半個人影?
忽的,姑娘一轉頭,看見最中間的箱子上頭,用一塊驚堂木壓著一封信。
信封上乾乾淨淨,沒有落款。
她趕忙放下手裡的活計,恭敬地拆開信封。
泛黃的信紙上,隻有力透紙背、龍飛鳳舞的短短幾行字——
【贓款不義,來路不正,留於此處,隻求善用。】
【賑濟貧弱,埋骨孤屍,莫問來人,切勿透露。】
姑娘怔怔看著那幾行字,眼圈一點點紅透了。
下一刻,滾燙的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般吧嗒吧嗒掉了下來,砸在信紙上。
她趕忙將信紙摺好,死死貼在胸口,隨後雙膝一軟,直接跪在了濕漉漉的青磚上。
嘭,嘭,嘭!
沉悶的聲音在院子中回蕩。
姑娘對著院外空曠的天地連連磕頭,聲音因極度激動而帶上了沙啞的哭腔。
“多謝恩公......”
“多謝活菩薩顯靈......”
“百善齋上下七十三口老弱病殘......生生世世記下恩公的大恩大德了......”
......
而在百善齋門外不遠處的一條陰暗死巷裡。
一道渾身籠罩在寬大黑袍中的身影,正猶如一尊幽靈般,死死貼著牆根站立。
巷子裡明明沒有水,可他腳下的地麵,卻滲出了一灘灘腥臭黏稠的黑色水漬,順著磚縫詭異地蠕動著。
他的臉完全遮蔽在兜帽的陰影裡,看不清五官模樣,隻露出一截蒼白如紙、毫無血色的下巴。
此刻,他正靜靜聽著巷口外,街邊百姓們熱火朝天的議論。
“聽說了嗎?顧家昨晚鬧鬼,顧老狗都被活活啃死了!”
“當然聽說了!要不是楚道長雷霆出手,顧家全族都得完蛋!”
“對對對,就是那個楚道長!聽說是茅山一眉道長九叔的親傳大弟子,法力無邊,厲害得很!”
“昨晚那金光閃閃的紙屋從天而降,你是沒看見那排場......”
聽到“楚道長”這三個字,那黑袍人緩緩擡起了頭。
兜帽下,一雙充血的眸子閃過令人毛骨悚然的幽綠光芒。
他隱在袖中的五指一點點攥緊,指甲深深刺入掌心,捏得骨節“嘎嘣”作響。
下一刻,一道壓得極低、卻宛如九幽厲鬼般怨毒無比的聲音,伴隨著森寒的水汽,從他牙縫裡一點點擠了出來。
“楚風......”
“又是你這個多管閑事的小畜生......”
“毀我黑水門極品水屍......”
“我黑水門......必將你抽筋拔骨,煉魂點燈!”
說到最後,他周身的黑水劇烈翻騰,聲音已經近乎瘋狂的嘶吼。
“就算你是一眉老道的親傳徒弟......這次,你也必須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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