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楚風，臉色發白，嘴角掛血，半邊身子都染著暗紅，胸前衣襟碎了大片，像是被什麼東西抓過。
秋生更慘，臉上糊著牆灰和血，髮髻都散了，手裡還拄著桃木劍，一副隨時要倒的樣子。
“楚道長！”
“秋生道長！”
“裡麵怎麼樣了？！”
幾個下人急忙圍了上來，臉色一個比一個白。
楚風和秋生對視一眼，臉上同時露出幾分苦澀。
“那子煞......太厲害了。”
楚風擡手捂住胸口，故意咳了兩聲，聲音發啞。
秋生也跟著低下頭，嘆了口氣，“我倆拚盡全力，才把它鎮住......可顧老爺，沒救下來。”
這一句話落下，門外幾人臉色齊齊變了。
“什麼？！”
“老爺死了？！”
“這......”
有人還想再問，可目光往院裡一瞥，頓時像被掐住了喉嚨，聲音硬生生斷在嗓子裡。
因為院中早已一片狼藉。
青磚碎裂，假山塌了半邊，木柱東倒西歪，池邊一地黑水和碎木，地上還橫著一具被啃得麵目全非的屍體。
那不是顧老爺還能是誰？
“啊——！”
一個年紀最小的下人當場尖叫一聲，腿一軟就坐倒在地。
還有一個衝進去看了一眼，剛看清顧老爺那張被啃爛的臉，便捂著嘴吐了出來。
更有個膽子小的，眼前一黑，直接暈了過去。
一時間，門口亂成一片。
幾個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全是驚惶，最後還是齊齊把目光投向了其中一個灰衣中年人。
那人原本是顧家賬房房頭，管家死後，他算是府裡眼下最有話語權的。
可這會兒，他自己也是雙腿發顫，臉色青白。
硬是沉默了好幾息，他才嚥下一口唾沫，聲音發乾地說道，“報......報官吧。”
這話一出，旁邊幾人像是一下找到了主心骨，連忙點頭。
“對！報官！”
“老爺死了，這麼大的事，必須報官！”
“快去人！”
楚風站在門邊，沒說話，隻是微微皺眉，像是在思量什麼。
那灰衣管事卻已經趕忙走了過來，先朝院裡掃了一眼，又看向楚風和秋生，強行壓住驚慌，擠出一絲討好的神情。
“兩位道長......傷得怎麼樣？”
“可要緊？”
楚風再次輕咳兩聲，肩膀微微一晃，像是站不太穩，“不打緊，那子煞雖兇，但還傷不到根本。”
“對，對。就是摔得有點狠......回去躺兩天就行。”一旁的秋生也跟著捂了捂腰，齜牙咧嘴地補了一句。
那灰衣管事一聽，心裡稍稍安了點，隨後急忙道，“那就好，那就好，我這就讓人去請郎中！”
“不用了。”楚風擡手攔下，“這種傷，尋常郎中看不了。”
“也是......也是......”灰衣管事連連點頭，隨即又朝旁邊一名下人喊道：“阿亮，快去報官！”
那人應了一聲，扭頭就跑。
可灰衣管事剛交代完，忽然又像想起什麼，臉色微微一僵，目光試探著往楚風二人臉上瞄。
“那個......”
“敢問兩位道長，老爺......老爺先前可曾許過二位什麼報酬？”
楚風和秋生再次對視了一眼。
然後，同時點了點頭。
“這......”灰衣管事一看，頓時一臉為難，“這兩日府中正好隻有老爺在，夫人和少爺都回孃家探親去了，眼下也沒人能主事。”
“可兩位道長了這麼一場，差點連命都搭進去，若讓二位空手走，那也太說不過去了。”
他皺著眉頭，在原地轉了兩步，忽然狠狠一拍腦門。
“有了！”
“老爺之前發工錢、結賬目，都是從書房裡取銀票，我知道錢大概放在哪。”
“要不......二位跟我一道去？”
“那感情好啊！”秋生一聽，眼睛頓時亮了。
楚風眼神動了動，淡淡點頭，“可以。”
灰衣管事見二人答應，也鬆了口氣，趕忙又叫上兩個心腹下人，把顧老爺屍體上那串鑰匙摸了出來，隨後引著楚風和秋生往前院書房走去。
一路上，顧家上下都亂成了麻。
有哭的，有慌的，有收拾東西準備連夜跑路的，還有幾個膽小的，跪在院角燒香，嘴裡念念有詞。
誰也顧不上他們。
不多時，一行人進了書房。
灰衣管事對這裡熟得很，進去後直奔內間，在牆角書櫃最底下摸了摸，果然拖出一個不大的鐵盒子。
他拿鑰匙試了兩把。
哢噠一聲。
鎖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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盒子一掀，裡麵整整齊齊放著一些銀票，旁邊還堆著幾十枚沉甸甸的銀元。
秋生看得眼睛都快直了，心裡噗通噗通直跳，“謔！顧家還真有錢！”
灰衣管事看了一眼盒子裡的銀票，心裡也發苦。
他不知道顧老爺到底答應了給多少錢。
可眼下老爺死了，夫人少爺不在，真要說少了，萬一惹惱了眼前這兩位道人，那可就麻煩了。
想到這裡，他咬了咬牙，索性把盒子往前一推。
“兩位道長，今夜若不是二位拚命出手，顧家上下還不知得死多少人。”
“這些錢，二位儘管拿去。”
“就當是顧家的一點心意。”
秋生一聽，差點沒笑出聲。
他咳了一下，硬是把那股喜氣壓下去，隨後飛快把盒子抱進懷裡，一臉沉痛地說道：
“顧家雖遭此大難，可你們還知道報恩，說明還是有明白人的。”
“好人。”
“你是個好人啊！”
那灰衣管事聽得嘴角直抽。
好不好人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這盒子一遞出去，自己心都在滴血。
楚風站在旁邊，瞥了秋生一眼，沒吭聲。
灰衣管事送完錢，心裡也輕鬆了些，隨即小心問道：
“兩位道長，今夜鬧出這麼大動靜，外頭又在下雨，若是不嫌棄，不如就在顧家留宿一晚？”
“等明日官府來了，也免得還要再請二位回來作證。”
秋生剛想說話，楚風已經先一步擺了擺手，“不必，我們還有自己的事，就直接離開吧。”
“是，是。”灰衣管事不敢強留，隻得連連點頭，“那我送二位出去。”
......
等走出顧家大門時，天上的雨已經變小了不少，隻剩零零碎碎往下落。
顧家幾個下人站在門口，一路恭恭敬敬把兩人送出門，等人走遠了，纔敢湊在一塊小聲議論。
“那兩位道長，當真是手段了得啊......”
“可不是，你瞧那院子塌的，跟遭了炮轟一樣。”
“尤其是那姓楚的道長，實力更是強的可怕！雖然我沒親眼看到戰鬥的場麵，但想來也是由楚道長為主力，擊敗了那隻水鬼！”
“沒錯！！天空中那神異的屋子，估計也是楚道長的手筆！！”
“我也是這麼認為的！楚道長真神了！”
“......”
而此時，楚風和秋生已經一瘸一拐走出兩條街。
確定身後沒人跟來，秋生立刻直起了腰，剛才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瞬間不見了，連走路都輕快了不少。
他回頭看了一眼顧家方向，心中升起一絲不甘，“師弟，顧家密室裡那些東西......咱們真就不要了？”
楚風瞥了他一眼，“當然不是！”
秋生眼睛頓時一亮，“我就知道！那咱們現在回去一票？”
“那些東西，我們不能要。”楚風搖了搖頭。
“啊？”秋生一愣，隨即滿臉失望，“為什麼啊？那可都是臟財，拿了也不虧心啊。”
“沒錯，是臟財。”
楚風點點頭。
“顧家這攤因果雖然不重，但我們若直接拿了，多少也得沾上一層。”
“不過，我們不能要，不代表別人不需要，這東西取之於民，就應該用之於民。”
楚風看向街道深處，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好吧~~”秋生聽得似懂非懂，臉上的興奮頓時散了幾分。
不過他這人最大的好處，就是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
失望歸失望，倒也沒再糾纏。
“師兄，你在這等我，我去去就回。”
楚風停下腳步，左右掃視了一圈，確認四下無人後，他身形驟然拔地而起。
隻見他腳尖在斑駁的磚牆上輕輕一點，整個人宛如一隻輕盈的夜鳥，悄無聲息地翻進了旁邊的一座空宅。
借著屋頂的掩護，迅速朝著顧家密室的方向折返。
顧家此刻前院後院亂作一團，根本無人把守書房重地。
楚風輕車熟路地潛入密室，看著那幾個裝滿不義之財的沉重木箱。
他冷笑一聲，單手一擡，掌心金光大作。
“極樂靈屋，收！”
巴掌大小的紙屋懸浮半空，迎風見長，四角銅鈴發出一陣常人無法聽見的清脆法音。
緊接著，一股強悍的吸力自靈屋底座湧出，化作一道金色的漩渦。
那幾個重達數百斤、裝滿金銀玉器的大木箱，竟在一瞬間被金光捲起，直接吞入了靈屋的芥子空間之中，連地上的灰塵都沒帶起半分。
至於那些偽裝成藥膏的鴉片，楚風連看都沒看一眼，直接引燃了一張真火符，將其燒成了一地毫無價值的黑灰。
做完這一切，楚風收起靈屋，再次化作一道黑影遁入夜色。
不多時，楚風便如幽靈般從牆頭輕巧地落回了秋生麵前，連氣息都不曾紊亂半分。
“都弄好了？”秋生開口。
“嗯。”楚風點頭，“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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