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友彈了彈煙灰,看著方啟那張若有所思的臉,忽然問:“小子,你接下來要去哪?”
方啟聽到詢問,回沉思中過神來,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狼狽模樣,苦笑了一下,“其實我都不知道我是怎麼來這裏的。”
這話倒是不假。
他確實不知道玉佩是怎麼把他從民國時期的茅山,直接扔到九十年代的港島來的。
更不知道該怎麼回去。
方啟正想著,腦子裏忽然蹦出一個念頭——
要不…去銅鑼灣找靚坤?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自己都愣住了。
靚坤?那個“出來混要講信用,說了殺你全家就殺你全家”的靚坤?
方啟的嘴角抽了抽。
不行不行。
這念頭太危險了。
師父要是知道自己跑去銅鑼灣跟古惑仔混在一起,怕不是要氣得從民國爬過來清理門戶。
而且靚坤那人,火氣那麼大。
萬一哪天跟人火拚,拉自己去砍人咋辦?
總不能對著人家古惑仔用電療吧?
“雷法!四十米雷法!專治各種不服!”
想想那畫麵,方啟自己都覺得離譜。
怕不是第二天就要被送官方盯上,得不償失。
他趕緊把這離譜的念頭甩出腦子。
阿友靠在灶台上,看著這小子臉上的表情——一會兒皺眉,一會兒苦笑,一會兒又露出一種“我在想什麼鬼東西”的表情,變臉比翻書還快。
“這小子,”阿友叼著煙,心裏嘀咕,“該不會是腦子有什麼問題吧?”
他正琢磨著要不要開口問兩句,就見方啟又嘆了口氣,那表情委屈巴巴的,像是被全世界拋棄了似的。
阿友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裏忽然軟了一下。
這小子,看著也就十六七歲,穿著個道袍蹲在街邊,餓得眼都綠了,渾身是血,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這一身裝扮也不像是假的。
隻見他把煙蒂摁滅在灶台上,拍了拍圍裙上的灰,轉身就朝店門口走去。
“你在這兒等著。”
他丟下這一句,便出去了。
方啟坐在摺疊桌旁,端著那碗涼茶,一時有些發愣。
阿友叔這是要去哪?
該不會是要去報警吧?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道袍和腰間的桃木劍,心想真要是報警了,這身打扮可沒法跟差人解釋。
正胡思亂想著,門外傳來阿友的聲音,像是在跟什麼人說話。
“燕叔,燕叔!等等!”
一個蒼老的聲音慢吞吞地回應:“阿友啊?怎麼了?我這剛巡完樓,準備回去喝茶呢。”
“燕叔,幫個忙。有個小子,沒地方去,讓他先去2442住兩天。”
那蒼老的聲音明顯猶豫了:“2442?阿友,那間房…不太好吧?那對姐妹花的那個事,你又不是不知道。上回那個租客,住了一晚就不敢住了,嚇得連押金都沒要就跑了。”
“那都是瞎扯。”阿友的語氣有些不耐煩,“一間空房而已,能有什麼事?再說了,那小子又不是普通人。”
“不是普通人?什麼來頭?”
“茅山傳人。”
沉默了片刻。那蒼老的聲音明顯帶著幾分不信:
“茅山傳人?阿友,你該不會是被騙了吧?這年頭哪有正兒八經的茅山道士?那些都是騙錢的——”
“燕叔,”阿友打斷他,“你就說幫不幫吧。就住幾天,又不是不交租。這小子剛來,身上沒錢,我先替他墊著。”
又是一陣沉默。那蒼老的聲音嘆了口氣:
“阿友,不是我不幫你。這2442的事,你也知道。我做不了主啊,萬一出了什麼事,公司那邊我沒法交代。”
“能出什麼事?”阿友的語氣更不耐煩了,“一棟破樓,還能出什麼事?燕叔,你做了這麼多年看更,難道還怕鬼嗎?”
“那倒沒有…”
“那不就結了。幫個忙,就幾天。”
燕叔還是猶豫:“可是…”
阿友沒再說話。
方啟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在掏什麼東西。
接著是阿友的聲音:“喏,一百塊。先讓他住幾天,後麵的錢讓他自己給。這總行了吧?”
燕叔的聲音頓時軟了下來,卻還是有些為難:“阿友,這不是錢的事……”
“幫個忙啦!”
阿友的語氣帶上了幾分懇求,
“那小子蹲在街邊,餓得眼都綠了,渾身是血,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你讓他住幾天,等他找到活計就搬走,行不行?”
燕叔嘆了口氣:“行吧行吧。就幾天啊,可別太久。”
“知道了知道了。多謝燕叔!”
方啟端著涼茶坐在店裏,把外麵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他放下碗,站起身,走到門口。
阿友正拉著一個穿著保安製服的老人往這邊走。
見方啟出來,阿友朝他招了招手:“小子,過來。這是燕叔,這棟樓的看更。你今晚就跟他走,先去2442住著。”
方啟走上前,恭恭敬敬地朝燕叔行了一禮:“多謝燕叔。”
燕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倒是沒有說什麼,隻是點了點頭:“走吧。”
阿友拍了拍方啟的肩膀,語氣依舊是那副不耐煩的樣子:
“行了,你先跟他去住著。明天就出去找活計,儘快把錢還上。”
方啟心裏湧起一股暖流。他跟阿友素不相識,人家給他飯吃,又給他找住處,這份恩情,實在不輕。
他猶豫了一下,低聲道:“阿友叔,我…”
“行了行了,”阿友擺擺手,打斷他的話,“別磨嘰了。快去吧。”
他轉過身,走回店裏,把門簾一掀,頭也不回地走了。
方啟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簾後麵,心裏暖洋洋的。
他知道,阿友肯幫他,多半是看在“茅山傳人”這幾個字的份上。
這人雖然嘴上說“這個年頭誰還信這個”,可骨子裏,還是認祖宗的。
那把被他拿來當癢癢撓的桃木劍,那本壓在箱底發黴的符籙,那些他以為早就沒用的本事——其實他都還記著,都還信著,隻是這個時代,容不下他了。
燕叔站在一旁,見方啟愣神,咳了一聲:“小夥子,走吧。天快黑了,得趕緊上去。”
方啟回過神來,應了一聲,跟著燕叔往巷子深處走去。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幾條窄巷,來到一棟老舊的住宅大廈前。
燕叔掏出鑰匙,開啟鐵閘門,領著方啟往裏走,來到電梯門口。
“電梯有些年頭了,”
燕叔按了一下按鈕,等了好一會兒,右邊那部電梯才“嘎吱嘎吱”地降下來,門開了,裏麵燈光昏暗,牆壁上有人用記號筆畫了些亂七八糟的塗鴉,
“有時候不太靈光,你住二十四樓,得坐這玩意。”
方啟點了點頭,跟著燕叔走進電梯。
電梯門關上,緩緩上升,轎廂微微晃動,發出沉悶的機械聲。
燕叔站在前麵,背對著方啟,忽然開口道:
“這棟大廈有些年頭了,住的大多是老街坊,人都挺好的。你住幾天沒問題,別惹事就行。”
方啟應了一聲,沒再多言。
過了一會電梯到了二十四樓,門開了。
燕叔領著方啟沿著走廊走了幾十步,在一扇門前停下。那門上貼著個門牌號——“2442”。
“咚咚咚”
他敲了三聲門,然後掏出鑰匙,在鎖孔裡捅了幾下。
“哢噠”一聲,門開了。
一股陳舊的空氣從門內湧出來,帶著濃重的灰塵味。
燕叔伸手在門邊的牆上摸了一下,按下一個開關。
頭頂的日光燈閃了幾下,終於亮了。
燕叔走進去,把客廳的窗戶推開一條縫,又走到裏間的臥室,把窗戶也推開了。
回身的時候,他從口袋裏掏出一盒火柴,走到客廳角落的一個小供桌前,點燃了三炷香,插進那個落滿灰塵的香爐裡。
“這是規矩,”他回過頭,對方啟解釋道,“這間房空了好一陣了,進來先上炷香,敬敬。”
方啟也知道這些規矩,沒有多說什麼。他的目光在房間裏緩緩掃過,靈覺全力展開。
那對雙胞胎女鬼的氣息,果然就在這裏。
他沒有刻意去探尋,隻是靜靜地感受著,心裏默默記下了那股氣息的方位。
燕叔上完香,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過身來:
“行了,你就先在這兒住著。被褥在櫃子裏,自己拿出來鋪。熱水器可能不太好用,多放一會兒水就熱了。”
他從口袋裏掏出鑰匙,遞給方啟:
“這是房門的鑰匙,別弄丟了。有什麼事就下樓找我,我一般在一樓保安室。”
方啟接過鑰匙,鄭重地點了點頭:“多謝燕叔。”
燕叔擺了擺手,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方啟一眼,嘴唇翕動了幾下,似乎想說什麼。
方啟看著他,等著他開口。
燕叔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說了:
“小夥子,晚上要是聽見什麼聲音……別理會。這棟大廈老,隔音不好,樓上樓下的動靜,常有的事。”
他說完,也不等方啟回應,便轉身出了門。
腳步聲在走廊裡響了幾下,漸漸遠去,最後傳來電梯門開關的聲音。
方啟站在門口,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笑了笑。
晚上聽見什麼聲音別理會?燕叔這是怕他嚇著,又不好明說,隻能這麼含糊地提醒一句。
好了,既然人已經走了,那就該辦正事了。
隻見他雙手背在身後,目光在客廳裡緩緩掃過,最後落在那張供桌上。
“我知道你們在這兒。”
沒有回應。日光燈依舊亮著,香爐裡的煙依舊裊裊上升,一切如常。
“我姓方,單名一個啟字。茅山弟子,師從林九。今日初來乍到,借住幾天。”
“我這個人,向來好說話。你們在這兒住了多久,我不問,也不管。我住我的,你們住你們的,大家相安無事。”
日光燈閃了一下。
方啟沒理會,繼續道:“若是答應了,電燈閃一閃。算是給我個回應。”
他等了幾息。
日光燈又閃了一下。
方啟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笑意。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襟,轉身朝臥室走去:“那就這麼說定了。”
可剛邁出一步——
“啪。”
身後傳來一聲輕響。
方啟停下腳步,轉過身。
供桌上,那三炷香——滅了。
方啟看著那三炷熄滅的香,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喃喃自語道。
“看來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丹田中的真氣猛地運轉,雷霆之力從經脈深處噴湧而出,匯聚於掌心。
“劈啪——!”
一聲脆響,雷光炸開,將整間屋子照得亮如白晝。
“我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
“現在出來,跪下認錯,道爺念在你們尚未害人的份上,方纔的話還算數。大家相安無事,我住我的,你們住你們的。等我走了,這地方還是你們的。”
雷光在他掌心旋轉,映得他那張清俊的臉半明半暗。
“若是不出來——”
他抬起手,將那團雷光舉到眼前,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道爺就送你們歸天。”
話音落下,他左手掐訣,在眉心一點,口中低誦:“天眼通幽,法眼照冥——開!”
一股溫熱的法力湧入眉心,眼前的世界驟然一變。
他立馬在那張供桌旁邊的牆壁上發現了兩道的身影,正死死地貼在那裏。
是雙胞胎女鬼。
方啟看著她們,眉頭微微皺起。
這兩個女鬼的怨氣,比他預想的還要重。
難怪電影裏的阿九打她們的主意,這種怨氣養出來的魂體,對邪修來說簡直是上好的補品。
“好。”
他點了點頭,掌心雷光驟然暴漲。
“既然你們自己找死——那就別怪道爺心狠手辣!”
話音未落,他收起雷法。
(怕損壞房子)
右手探出,一把抄起桃木劍,左手掐劍訣,在劍身上緩緩劃過。
指尖觸及劍身的瞬間,丹田中的真氣運轉起來,法力順著經脈湧向指尖,與桃木劍本身的破邪之力交融。
一道溫潤的金光從劍柄處亮起,隨著指尖的移動緩緩流向劍尖。
正是劍印。
這招他雖然還遠未到收放自如的境界,但對付兩個還沒成氣候的女鬼,還是綽綽有餘。
隻見他腳下一動,身形暴起!
桃木劍直刺牆壁上那兩道白色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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