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啟看著這塊匾額,眉頭微微一動。
馬家祠堂?
這名字怎麼有點眼熟?
他站在原地想了一會兒,卻一時想不起在哪兒聽過。
卻看九叔已經推開虛掩的門,還朝裏麵看了一眼。
祠堂不大,正中供著幾排牌位,兩側是空的,地上鋪著青磚,雖然積了些灰塵,總體還算湊合。
“今晚就在這兒歇了吧。”九叔開口道。
方啟回過神來,立馬跟著九叔走了進去。
兩人剛把包袱放下,還沒來得及收拾出一塊乾淨地方,就聽見祠堂外麵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像是有人在說話。
九叔眉頭微皺,看向門口。
方啟也豎起耳朵,卻聽不清外麵在說什麼,隻隱約覺得有好幾個人,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密謀什麼。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祠堂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一個肥碩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
那是個二十來歲的胖子,穿著一身半舊的粗布衫,懷裏緊緊抱著一壺酒。
他一進門就愣住了——裏麵怎麼有人?
方啟和九叔也在看著他。
三個人六隻眼,就這麼麵麵相覷。
胖子愣了兩秒,猛地反應過來,轉身就去拍門:
“喂!喂!開門!這裏怎麼還有別人!我不賭了!”
卻隻聽到了鎖門和遠去的腳步聲。
又拍了好一會兒,見確實沒人回應,他才轉過身,看著祠堂裡那兩個人,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兩、兩位…你們…你們怎麼會在這兒?”
九叔沒有回答,隻是看著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方啟倒是開了口,笑眯眯地道:
“我們路過,借宿一晚。倒是你——你又是怎麼回事?”
胖子苦著臉,把自己如何跟人打賭的事說了一遍。
原來他叫張大膽,今天有個叫花老九的激他,說他膽子小,不敢一個人在馬家祠堂過夜。他一上頭,就賭了。
“說好了,隻要能在這兒待一夜,他們給我十兩銀子。”張大膽滿臉懊惱,“可誰知道他們這麼缺德,居然把我鎖裏頭了!”
他看了看九叔和方啟,又補充道:
“那個二位,要不你們行行好,出去?”
方啟挑了挑眉:“出去?”
胖子搓著手,訕笑道:“這不是…這不是怕到時候他們不認賬嘛!說好了我一個人過夜,這要是裏頭有別人,那十兩銀子可就泡湯了!”
方啟聽完,忍不住笑出聲來。
這胖子,都這時候了,還惦記著那十兩銀子呢?
他瞥了一眼九叔,見師父依舊麵色淡然,沒有開口的意思,便道:
“我們倒是想出去,可門被鎖了,怎麼出?”
張大膽一愣,隨即垮下臉來。
是啊,門被鎖了。
他嘆了口氣,抱著那壺酒,找了個角落蹲下來,嘴裏嘟囔著:
“完了完了…這下銀子沒了,還得在這鬼地方待一夜…”
方啟看著他這副模樣,腦子裏忽然“叮”的一聲。
張大膽?
馬家祠堂?
跟人打賭過夜?
花老九?
這幾個詞串在一起,他終於想起來了——
鬼打鬼!
這不是電影《鬼打鬼》的劇情嗎?!
那個譚老闆為了霸佔張大膽的老婆,請了茅山術士錢開,使邪術害張大膽。先是讓他在馬家祠堂撞鬼,一計不成又施一計,最後搞得雞飛狗跳……
眼前這個胖子,就是那個倒黴的張大膽。
方啟嘴角抽了抽。
合著自己真成柯南了?
真是走到哪兒,哪兒就能遇到屁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一旁的九叔,真是有一種哭笑不得的感覺。
不過隨即,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
有意思。
這可有意思了。
他記得電影裏那個錢開,也是茅山的人,還是破衣門出身,但是心術不正,專門幹些邪門歪道的勾當。
可現在——
方啟看了一眼身邊的九叔。
九叔是什麼人?茅山正宗,符籙大家,林九的名號,在修道界誰人不知?
錢開那老東西,做夢也想不到,今晚他要麵對的不是張大膽,而是他師父林九吧?
方啟忽然有些期待起來。
他沒有開口告訴九叔這事。
他想看看,接下來到底會發生什麼。
那個錢開,會不會真的開始搞事?
如果來了,發現要對付的人根本就不是張大膽,會是什麼表情?
想到這兒,方啟差點笑出聲來。
他連忙收斂表情,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在角落裏找了個地方坐下,不再搭理那個縮在門邊瑟瑟發抖的胖子。
接著又往九叔身邊挪了挪,臉上堆起笑容:
“師父——”
九叔眼皮都沒抬:“嗯?”
方啟湊近些,壓低了聲音,好奇道:
“師父,弟子有個事想請教您。”
九叔依舊閉著眼睛:“說。”
方啟撓了撓頭:“咱們這次去茅山受籙,弟子需要注意些什麼?有什麼規矩要守?有什麼忌諱要避?弟子頭一回經歷這些,心裏沒底。”
九叔聞言,睜開眼,看了他一眼,似乎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片刻後,九叔溫和道:
“你能想到問這些,很好。”
他靠在牆上,像是在回憶什麼,慢慢說道:
“茅山受籙,是咱們這一脈的大事。你入了冊,受了法籙,纔算真正有了茅山弟子的名分。以後行走江湖,斬妖除魔,也算名正言順。”
方啟認真聽著,不住點頭。
九叔繼續道:“規矩嘛,說多不多,說少不少。首先,沐浴齋戒三日,這是規矩。沐浴是凈身,齋戒是凈心。心不凈,法力不純,受籙也是白受。”
“其次,受籙當日,需穿正式的道袍,戴莊子巾。你大師伯會親自為你主持儀式,焚香、誦經、請祖師爺賜福。屆時你隻需跟著做便是,不可多言,不可亂動。”
方啟連連點頭,把這些話一字不漏地記在心裏。
九叔又道:“還有一樣,最重要。”
他看向方啟,目光變得鄭重:“受籙之後,你便算是正式弟子了。日後行走天下,斬妖除魔,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茅山的臉麵。所以——”
“不可墮了茅山的威名。”
方啟心頭一震,連忙坐直身體,鄭重抱拳:“弟子謹記師父教誨!”
九叔看著他這副模樣,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他點點頭,語氣又緩和下來:
“不過你也不必太過緊張。你大師伯雖然麵上嚴厲,但對你向來是另眼相看的。上次的事,他親口說了,要讓你在茅山同輩麵前亮相,讓大家都看看,咱們茅山的當代先鋒,是何等風采。”
他說到“當代先鋒”四個字時,語氣裡不自然的露出幾絲驕傲。
方啟聽得心頭一熱,正要說什麼,卻見九叔忽然擺了擺手,示意他噤聲。
方啟一愣,順著九叔的目光看去——
角落裏,張大膽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湊了過來,正豎著耳朵,眼巴巴地看著他們。
見兩人同時看向自己,張大膽訕訕一笑,搓著手道:
“那個…二位道長…打擾一下…”
九叔睜開眼,看向他,不知道這胖子有何事。
張大膽搓著手,訕笑道:“二位是茅山的道長?那可真是巧了!我今兒個白天趕路的時候,也遇見一位道長,他也說是茅山的!”
九叔眉頭微微一動,沒有接話,隻是看著他,示意他繼續說。
張大膽撓了撓頭:“那位道長看著挺和氣,就是說話有點怪。他讓我今晚二更天爬上房梁,四更天躺到棺材底下,熬到五更天亮了就沒事了。他還說…說是來替我收屍的。”
他說著,自己先笑了:“我當時聽著還嚇了一跳,後來想想,估摸著是故意說這話激我的。那位道長姓徐,看著是個有本事的,應該不會害我。”
九叔聽完,眉頭微微舒展開來。
姓徐?
他略一思索,開口道:“那人可是三四十歲年紀,留著短須,說話帶著幾分嶺南口音?”
張大膽連連點頭:“對對對!道長您認識?”
九叔沒有回答,隻是微微點了點頭,大概猜到了是誰。
方啟在一旁聽著,心裏也明白了。
是徐真人——錢開的師弟,電影裏幫張大膽對付錢開的那位。
他說“收屍”,是故意嚇唬張大膽的,為的是讓這胖子乖乖照做,好躲過錢開的邪術。
方啟看了一眼九叔,想看看師父什麼反應。
九叔沉吟片刻,看向張大膽,緩緩道:
“你那十兩銀子的賭,怕是沒那麼簡單。”
張大膽一愣:“道長這話是什麼意思?”
九叔沒有直接回答,隻是道:
“那位徐道長讓你怎麼做,你就怎麼做。今晚這祠堂裡,怕是不會太平。”
張大膽的臉色變了。
他張了張嘴,還想再問,卻見九叔已經重新閉上了眼睛,顯然不打算再多說什麼。
他隻好嚥下滿肚子疑惑,縮回門邊,抱著酒壺,眼睛死死盯著那些黑漆漆的牌位,渾身綳得緊緊的。
方啟看著他那副模樣,忍不住笑了笑。
這胖子,今晚有得熬了。
不過——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九叔,又看了一眼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嘴角微微上揚。
有師父在,那錢開今晚怕是要倒大黴了。
就在這時,九叔忽然睜開眼,看了看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又看了一眼縮在門邊瑟瑟發抖的張大膽,忽然開口道:
“阿啟。”
“弟子在。”
九叔朝他伸出手:“把你那些傢夥事都拿出來。”
方啟一愣:“現在?”
九叔點點頭:“先補個瞌睡。二更天,有的忙了。”
方啟眼睛一亮,嘿嘿一笑,麻利地解下背上的包袱,往九叔麵前一放:
“師父放心,早就準備好了!”
包袱裡整整齊齊碼著黃符、硃砂、墨鬥線、桃木短劍,還有幾樣零零碎碎的法器。
九叔低頭看了一眼,微微點了點頭,伸手把包袱接了過來。
他正要開口,忽然抬起眼,目光落在方啟臉上,定定地看了兩息。
方啟被看得心裏發毛,臉上卻堆著笑:“師父,怎麼了?”
九叔眯了眯眼:“從見到這胖子開始,你就賊兮兮的。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師父?”
方啟心裏“咯噔”一下。
師父這眼力,還是一如既往的毒啊。
他連忙裝模做樣的調整了下表情,笑道:
“沒有沒有!絕對沒有!弟子能有什麼事瞞著師父?”
也不知道是不是怕九叔不相信,他又補了一句:
“就是……就是覺得這個胖子挺有意思的。大晚上的被人鎖在祠堂裡,還抱著壺酒,怪好笑的。咳咳咳……”
他說到最後,自己都覺得這話有點牽強,乾咳了幾聲掩飾過去。
九叔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輕輕哼了一聲:
“兔崽子。”
他沒再追問,低頭去翻看包袱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檢查。
方啟暗暗鬆了口氣。
師父這人,嘴上不說,心裏什麼都清楚。不過既然他不追問,那就是暫時懶得跟自己計較。
這就好辦了。
他看著九叔開始往棺材上貼符,又起身在到處檢查,忙得不亦樂乎,自己卻往牆上一靠,眼睛一閉——
睡覺。
反正今晚的主角又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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