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啟走到書桌後坐下,拿起桌上的狼毫筆,蘸了蘸硃砂,頭也不抬地道:
“從今天開始,你們就在我房裏背書。”
他指了指靠牆的兩張凳子:“就坐那兒。我就在這兒畫符,盯著你們。”
秋生和文才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那兩張凳子孤零零地擺在牆邊,正對著書桌,坐上去剛好能被方啟一覽無餘。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發出一聲哀嘆。
“師兄…”文才苦著臉,“背書…背什麼書啊?”
方啟抬眼看他:“《早晚功課經》《太上感應篇》《道德經》上冊,三選一。背不過的,今天不準吃飯。”
文才的臉徹底垮了。
秋生倒是沒吭聲,隻是臉上的表情也不太好看。
方啟看著他們,手裏的毛筆輕輕點了點硯台:“有時間唉聲嘆氣,還不快去拿經書?”
兩人一個激靈,連忙應聲,轉身就往外跑。
片刻後,兩人各自抱著一本經書回來,乖乖在那兩張凳子上坐下。
秋生翻開《早晚功課經》,眉頭微皺,嘴裏開始念念有詞。
文才抱著《太上感應篇》,翻開第一頁,看了兩眼,又抬起頭,偷偷瞄了方啟一眼。
方啟正低著頭,狼毫筆在黃符紙上緩緩移動,神情專註,彷彿根本沒注意到他們。
文才鬆了口氣,低頭繼續看書。
屋裏安靜下來,隻剩下偶爾翻書的沙沙聲,和方啟筆下符紙的細微摩擦聲。
方啟畫完一張,擱下筆,抬頭看了一眼。
秋生正皺著眉頭,嘴裏念念有詞,手指還點在經文上,一字一字地讀。雖然讀得磕磕絆絆,但至少是在認真看。
文才就不行了。他抱著那本《太上感應篇》,眼皮已經開始打架,腦袋一點一點的,眼看就要睡過去。
方啟也不出聲,隻是抬起右手。
掌心朝向文才。
一絲電弧,在指尖跳躍,發出輕微的“劈啪”聲。
文才一個激靈,猛地睜開眼,正好對上那隻泛著電光的手。
他的臉瞬間白了,整個人從凳子上彈起來,差點摔倒:“師、師兄!我沒睡!我沒睡!我就是……就是……”
方啟看著他,也不說話,隻是手裏的電弧又亮了幾分。
文才的嘴立馬閉上了。
他飛快地坐回凳子上,把經書端端正正捧好,腰板挺得筆直,眼睛瞪得溜圓,一副“我精神得很”的模樣。
方啟這才收回手,低頭繼續畫符。
秋生在旁邊看著,憋著笑,肩膀一聳一聳的。
文才偷偷瞪了他一眼,又趕緊把目光收回來,繼續盯著經書。
又過了一炷香的功夫。
文才倒是沒再打瞌睡,可那眉頭越皺越緊,嘴裏念念有詞,卻半天翻不了一頁。顯然,那些拗口的經文對他來說,比天書還難。
秋生倒是讀得順暢些,可臉上也漸漸露出疲憊之色。他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太陽穴,終於忍不住抬起頭:
“師兄……”
方啟筆尖不停,隻“嗯”了一聲。
秋生苦著臉:“師兄,我能不能歇會兒?就歇一小會兒?實在是…實在是沒力氣了。”
方啟抬起頭,看著他。
秋生臉色確實不太好,眼眶有些發青,顯然是折騰得夠嗆。加上今天早上那半個時辰的馬步,能堅持到現在,已經不容易了。
方啟點了點頭:“可。”
秋生眼睛一亮,臉上露出笑容:“多謝師兄!”
他放下經書,靠在椅背上,閉著眼長長地舒了口氣。
文纔在一旁看著,眼珠子轉了轉,也想開口,卻被方啟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你繼續。”方啟的聲音不大,卻讓文才立刻低下頭,繼續抱著經書念念有詞。
方啟站起身,朝門口走去。
“師兄,您去哪兒?”秋生睜開眼問。
“跟你們沒關係。你們老實待著。”
方啟頭也不回地道,然後推開門,邁步跨過門檻,隨手將門帶上。
腳步聲在廊下響了幾聲,漸漸遠去。
屋裏,秋生靠在椅背上,閉著眼,長長地舒了口氣。文才抱著那本《太上感應篇》,眼珠子轉了轉,豎起耳朵聽了聽外麵的動靜。
腳步聲已經聽不見了。
“呼。”
文才整個人往椅背上一癱,手裏的經書往腿上一放,嘴裏開始嘟囔,
“累死了累死了…這什麼破書,跟天書似的,念都念不順,還背?背個屁啊!”
秋生睜開眼,皺眉看著他:“你小點聲,師兄還沒走遠呢。”
“走了走了,沒聽見腳步聲都沒了?”
文才擺擺手,一臉的不在乎,
“再說了,他又不是師父,還能真不讓咱吃飯?嚇唬人的罷了。”
秋生看著他這副模樣,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想起昨天的那一幕,這個師兄,恐怕是真的說話算話,而且看得出來,他是在幫助他們。
“文才。”秋生的聲音壓低了,認真勸道,“你別犯傻。師兄這人,跟師父不一樣。”
文才一愣:“有什麼不一樣的?”
秋生看著文才,知道這傢夥是不見棺材不落淚,於是開口提醒:
“師父罵咱們,是刀子嘴豆腐心,罵完了該疼還是疼。可師兄他…他是真會動手的。你忘了昨天那道雷了?”
文才的臉色變了變,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秋生繼續道:“還有今天早上,你沒聽見師兄說嗎?從茅山回來,要看咱們的進步。要是咱們偷懶耍滑,他還能教咱們功夫?到時候師父看到了怎麼想?”
文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秋生嘆了口氣,從椅子上站起身,走到他麵前,伸手把那本《太上感應篇》拿起來,塞回他手裏。
“別浪費時間了。”他看著文才,難得地認真起來,“師兄是說到做到的。你要是背不出來,今晚真的沒飯吃。”
文才愣愣地看著他,又低頭看看手裏的經書,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
終於,他咬了咬牙,重新坐直了身子,把經書端端正正捧好。
“行……我背。”他嘟囔著,“為了今晚的飯,拚了。”
秋生這才露出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到自己椅子上坐下,繼續背自己的《早晚功課經》。
屋裏重新安靜下來。
隻有偶爾翻書的沙沙聲,和兩人嘴裏斷斷續續的唸叨聲。
門外,廊下的陰影裡。
方啟靜靜地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他方纔走到廊下拐角處便停下了腳步,收斂氣息,將身形隱在柱子後麵,文才能發現他纔怪呢!
此刻,屋裏兩人的對話,一字不漏地落進他耳朵裡。
聽到秋生勸文才的那番話,方啟嘴角微微勾起一絲笑意。
這小子,確實有點意思,腦子靈光,會看人眼色,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關鍵時刻還能拉住文才,不讓他犯傻。
《末代天師》裏,他能有那個表現看來不是意外。
這份機靈勁,這份判斷力,要是用在正道上,確實是塊好料子。
方啟又在廊下站了一會兒,直到屋裏徹底安靜下來,隻剩下翻書和唸叨的聲音。
他這才輕輕點了點頭,轉身,故意加重了腳步,朝房門走去。
“吱呀——”
門被推開的聲音,讓屋裏的兩人同時抬起頭。
方啟站在門口,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
秋生立馬站起身,臉上堆起笑:“師兄!您回來了?”
文才也跟著站起來,卻不敢說話,隻是低著頭,眼睛往方啟那邊瞟。
方啟點點頭,走到書桌後坐下,目光落在秋生身上。
“秋生。”他開口,“今天到這裏結束了。你可以去休息了,明天我們繼續。”
秋生一聽,臉上立馬露出笑容,連忙點頭:“多謝師兄!多謝師兄!”
他轉身就要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幸災樂禍的看了文才一眼。
文才站在原地,眼巴巴地看著他,那眼神分明在說——你別走啊!你走了我怎麼辦!
可秋生已經一溜煙跑了出去。
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屋裏隻剩下方啟和文才。
文才低著頭,站在那裏,兩隻手攥著經書,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他能感覺到方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兩把刀子,刺得他頭皮發麻。
沉默。
長久的沉默。
文才的腿開始發軟,額頭沁出細汗,卻愣是不敢動一下。
終於,方啟開口了。
“文才。”
文才一個激靈,抬起頭。
方啟看著他,語氣平淡:“你繼續。什麼時候能背完,什麼時候再出這個屋子。”
文才的臉瞬間垮了下來,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被方啟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怎麼?”方啟的聲音不大,卻讓文才心頭髮寒,“覺得自己委屈?”
文才拚命搖頭,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沒、沒有!”
“文才,”
方啟的聲音放緩了些,
“我不是要為難你。我隻是想讓你明白,有些事,不是靠偷懶耍滑就能混過去的。”
他指了指文才手裏的經書:“這《太上感應篇》,不長。一共也就一千多字。你要是認真背,半天功夫就能背下來。”
文才低著頭,不敢說話。
方啟繼續道:“你今天能坐在這兒背書,不是因為我想折騰你。是因為師父心疼你,讓我看著你們,別讓你們走歪路。”
他站起身,走到文才麵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背。”
“背出來了,我親自去廚房給你熱飯。背不出來,今晚就餓著。”
說完,他轉身走回書桌後,坐下,拿起狼毫筆,繼續畫符。
文才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
他低頭看著手裏的經書,又抬頭看看那個埋頭畫符的背影,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
最終,他咬了咬牙,抱著經書回到凳子上,坐下。
翻開第一頁。
嘴裏開始念念有詞。
“太上曰:禍福無門,惟人自召;善惡之報,如影隨形…”
聲音雖然斷斷續續,磕磕絆絆,好在一直在繼續。
方啟低著頭,確認他在背書,手裏的筆才開始穩穩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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