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做完早課回到堂屋,發現九叔已經將早餐擺好了。
依舊是清粥小菜,但旁邊一個小碟子裏,赫然放著幾片昨晚剩下的鹵豬頭肉,雖然不多,但在清淡的早餐桌上顯得格外醒目。
九叔麵無表情地坐下,端起粥碗,淡淡道:“正在長身體,光吃清粥鹹菜沒力氣,把這些吃了。”
方啟心裏一暖,知道師父嘴硬心軟,這是特意給他留的。“謝謝師父。”
他坐下,夾起一片肉,就著熱乎乎的米粥,隻覺得滋味比昨晚更香。
吃過早飯,收拾完碗筷,九叔卻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吩咐他去練功或是處理雜務,而是將他叫到跟前,神色鄭重。
“阿啟,你隨我修行,已有數年。我看你根基打得還算紮實,拳腳功夫也入了門,心性也算沉穩。”
九叔緩緩開口,目光溫和地看著他,
“是時候,傳你真正的道法了。”
方啟聞言,精神猛地一振,心臟怦怦直跳,期待了這麼久,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他努力壓下激動,垂首恭立:“徒兒不才,請師父教誨!”
九叔臉上露出一絲傲然:“我茅山術法博大精深,包羅萬象。你大師伯石堅,天賦異稟,於雷法一道獨步天下,閃電奔雷拳剛猛無儔,為師亦遠遠不及。”
他話鋒一轉,語氣中充滿了自信:
“但大道三千,各有所長。為師平生所精,在於‘符籙’之道!
符者,合天地之炁,載鬼神之名,通幽明之路,乃我輩修士溝通天地、驅邪縛魅、禳災祈福之無上法門!
非止於硃砂黃紙,更在於心與符合,神與筆通!便是在此道上,縱是你大師伯親至,也不敢說勝過於我!”
這番話擲地有聲,帶著九叔對自身符道絕對的信心。
方啟聽得心潮澎湃,他知道,師父要傳授給他的,是他安身立命、未來或許能改變悲劇的核心本領!
“今日,便傳你符籙之基——‘凈心符’與‘驅邪符’的畫法與咒訣。”
九叔說著,走到一旁的書案前,鋪開一張裁剪好的黃符紙,取出一小罐珍藏的硃砂,注入少許清水,手持一根狼毫小楷,神色變得無比專註。
“看好了!”九叔低喝一聲,筆尖蘸飽硃砂,凝神靜氣,口中默誦咒訣,手腕懸空,筆走龍蛇!
隻見那狼毫在黃符紙上劃過一道道玄奧的軌跡,線條流暢而充滿力量,硃紅色的符文彷彿活了過來,隱隱有靈光流轉其間。
不過幾個呼吸,兩道結構迥異卻同樣蘊含著奇特韻律的符籙便已完成。
一道符文圓融平和,透著清凈之意;另一道則筆鋒銳利,隱隱散發出一股破邪的鋒芒。
“此乃‘凈心符’,可安神定魄,驅除雜念陰擾。此乃‘驅邪符’,可擊退尋常陰魂鬼物,護持己身。”
九叔將兩張符籙拿起,遞給方啟,語氣溫和了許多,“符成之時,需心念專註,將自身一絲法力灌注筆尖,與咒訣共鳴,引動天地靈炁附於符上,方為靈符,否則隻是廢紙一張!”
他仔細講解了每一筆的起承轉合,用力的輕重緩急,以及與畫符相匹配的咒語和心法要訣。
“符籙之道,易學難精。從今日起,你每日需抽出一個時辰,練習此二符。初時不必強求靈驗,先求形似,筆法純熟,再求神韻,感應炁機。”
九叔看著方啟,眼中滿是期許,溫聲道,“不得急躁,不得懈怠。若有不明,隨時來問師父。”
“是!師父!弟子定當勤學苦練,絕不辜負師父傳授之恩!”
方啟雙手接過那兩張還帶著師父法力的符籙,心中充滿了對前路的期待和沉甸甸的責任感。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才真正踏入了玄奇的道法世界。
而自此日起,方啟的生活裡便多了一項雷打不動的功課——畫符。
每日清晨練功、給祖師爺上香之後,他便會在自己的小屋裏,或是院中的石桌上,鋪開黃符紙,手持狼毫筆,凝神靜氣,一遍又一遍地練習“凈心符”與“驅邪符”。
起初,那狼毫筆在他手中似有千斤重,手腕僵硬,畫出的線條歪歪扭扭,粗細不均,別說神韻,連基本的形似都難以做到。
硃砂不是蘸多了洇成一團,就是蘸少了斷斷續續。
咒訣念誦與筆畫的配合更是難以協調,常常是筆停下了,咒還沒唸完,或者咒唸完了,筆還在胡亂塗抹。
但他心誌堅定,毫不氣餒。
失敗了,就將畫廢的符紙團起扔到一旁,重新鋪開一張,繼續練習。
有時候九叔路過,會停下來看幾眼,偶爾指點一句“這裏力道輕些”或“這一筆再慢一點”,語氣雖淡,卻讓方啟心裏踏實。
三個多月下來,他小屋角落裏的廢紙團幾乎堆成了小山,手指也因為長時間握筆而磨出了薄繭。
功夫不負有心人。如今,他筆下的符文終於有了些模樣。
“凈心符”的圓融線條流暢了許多,“驅邪符”的銳利筆鋒也初具形態,至少看上去像那麼回事了。
隻是,符籙之上依舊死氣沉沉,缺乏那種引動天地靈炁的靈動神韻,充其量隻是兩張畫得比較像的圖案。
這一日,方啟照例將自己認為畫得最好的幾張符籙拿去給九叔檢視。
九叔接過那幾張黃符,仔細端詳著上麵的每一筆每一畫,臉上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嚴肅表情。他看得極為認真,甚至用手指輕輕拂過符文的痕跡,感受著其中氣機的流轉。
半晌,九叔才放下符紙,抬眼看向有些忐忑的方啟。他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隨即又收斂起來,語氣卻並不嚴厲:“三個多月,能畫到這般程度,倒也不算白費功夫。”
方啟聞言,心頭一鬆,正要說話,卻聽九叔繼續道:
“不過,離真正的‘靈符’還差著些火候。筆力雖有長進,但神韻尚欠,符中無靈,便是徒具其形。”
說到此處,他看著方啟的眼神溫和了許多:
“但你也莫要氣餒。符籙之道,本就需徐徐漸進。當年為師學這兩道符,光是形似,就花了足足大半年。”
方啟眼睛微微一亮:“真的?”
“師父騙你作甚?”九叔哼了一聲,“你如今三個多月便有這般模樣,已比為師當年強了不少。”
他站起身,走到方啟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從今日起,每日加練半個時辰。不僅要練形,更要用心去感受。下筆之前,需存思咒訣之意,想像靈炁隨筆尖流動。待你能畫出第一張真正的靈符,師父再教你新的。”
方啟心頭一熱,重重地點頭:“是!弟子定當加倍努力!”
九叔看著他眼神清澈,態度端正的樣子,心裏愈發滿意。
他點了點頭,語氣溫和:“嗯,去吧。今日的功課做完,早些歇著。”
待方啟走後,九叔才重新拿起那幾張符紙,湊到眼前仔細看了又看。那符文結構雖尚顯稚嫩,卻已見沉穩根基,筆鋒轉折間隱隱有章法可循。
他越看越是喜歡,忍不住用手指輕輕彈了彈符紙,低聲笑罵了一句:“這小兔崽子…還真他孃的是塊料!”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