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來到兩日之後的任家鎮。
此刻,石少堅盤膝坐在錢府之外。嘴角噙著一絲邪笑,口中念念有詞。
接著他的身體猛地一顫,隨即軟軟倒下。
一縷虛影從他眉心飄出,在頭頂盤旋一圈,隨即朝著錢家的方向飄然而去。
與此同時,不遠處。
兩個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蹲在牆角,腦袋湊在一起。
“秋生,你說那石少堅,現在是不是已經進到錢小姐房裏了?”
文才縮著脖子,臉上帶著幾分好奇。
“那還用說?”
秋生撇撇嘴。
“那小子修鍊那邪術,不就是乾這個用的?錢小姐要是知道半夜裏有個鬼魂趴在她床邊,非得嚇死不可。”
文才撓撓頭:“那咱們要不要去告訴師父?”
“告訴師父?”
秋生翻了個白眼。
“師父知道了能咋辦?他又不能把那小子怎麼樣。再說了,大師伯就在鎮上,咱們去告狀,回頭人家父子倆反咬一口,說咱們誣陷,你受得了?”
文纔想想也對,愁眉苦臉地道:“那咱們就這麼乾看著?”
秋生眼珠一轉,正要說話,忽然一陣陰風吹過,兩人同時打了個寒顫。
“怎麼突然這麼冷?”文才縮了縮脖子。
話音剛落,一個聲音幽幽響起——
“兩位小道長…”
文才和秋生同時僵住。
他們緩緩轉過頭,隻見不知何時,一個女子已經站在了他們身旁。
那女子一襲羅裙,青絲如瀑,眉目如畫,膚若凝脂,唇若點櫻。她站在那裏,臉上帶著幾分憂愁,眼波流轉間,竟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惜。
秋生的眼睛瞬間直了。
文才也張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姑、姑娘…”秋生結結巴巴地開口,“你、你是人是鬼?”
那女子掩嘴輕笑,眼波在兩人臉上掃過:“小道長說笑了。你們修道之人,難道還分不清人和鬼嗎?”
秋生和文才對視一眼,都覺得這女子美得不像真人,可身上確實沒有那種陰冷的感覺——至少此刻沒有。
“那、那姑娘怎麼稱呼?”秋生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些,可那眼神還是忍不住往人家臉上瞟。
“我叫阿蓮。”那女子微微欠身,“我是小麗的朋友。”
“小麗?”秋生一愣,“你是那個女鬼小麗的朋友?”
阿蓮點點頭,眼眶微微泛紅:“我聽說她前些日子來過這邊,便來尋她。兩位道長,可曾見過她?”
秋生撓了撓頭:“見過是見過,就是好幾天沒瞧見她了。那天夜裏,她還跟我們說話來著,後來就不見了。”
文才也跟著點頭:“對對對!那晚她還讓我們小心呢,後來就再沒出現過。”
阿蓮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失落,幽幽嘆了口氣:“原來如此…那便罷了。”
她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又看了看不遠處石少堅的肉身,輕聲問道:
“兩位道長,你們在此處,可是有什麼事?”
秋生被她這一問,頓時來了精神,壓低聲音道:
“姑娘有所不知,我們在盯著那邊那個人的徒弟。那小子仗著他爹是茅山大師伯,整日裏不幹好事,專學些邪門歪道的功夫。”
文才也湊上來:“對對對!他這會兒神魂出竅,去禍害人家錢小姐了!我們在這兒盯著,免得他作惡!”
阿蓮聽完,臉上露出幾分驚訝:“神交?那可是邪術啊。他爹既是茅山大師伯,怎麼不管管他?”
“管?”秋生一攤手,“大師伯那人,護犢子得很!我們要是去告狀,回頭挨罵的準是我們。”
阿蓮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忽然眼睛一亮,輕聲道:
“我倒是有個主意,能讓那小子吃點苦頭,又不會牽連到兩位道長。”
秋生和文才對視一眼,同時湊近了些:“什麼主意?”
阿蓮掩嘴輕笑,壓低聲音道:“他不是神魂出竅了嗎?你們把他的肉身搬走,藏起來。等他魂魄回來,找不到身體,非得急死不可。到時候,他就知道教訓了。”
秋生眼睛一亮,但隨即又猶豫起來:“搬、搬走?這能行嗎?”
文才也縮了縮脖子:“萬一出了什麼事……”
“能出什麼事?”
阿蓮笑道,
“你們天亮前再搬回來,神不知鬼不覺。他就算懷疑,也沒有證據。再說了,他爹是大師伯,你們師父不也是林九道長嗎?難道還怕他不成?”
這話說到秋生心坎裡去了。他越想越覺得這主意不錯——既能教訓石少堅,又不會惹禍上身,簡直完美!
“行!”他一拍大腿,“就這麼辦!”
文才還想說什麼,被秋生一把拽住:“走!搬他去!”
兩人躡手躡腳地朝石少堅的肉身摸去。阿蓮站在原地,嘴角勾起一絲笑意,看著他們的背影。
然後,她抬起手,輕輕掐了個訣。
一道若有若無的光芒從她指尖飄出,落在兩人後腦勺上。
秋生和文才同時打了個激靈,卻渾然不覺,隻是繼續往前走。
阿蓮看著他們架起石少堅的肉身,消失在夜色中,這才收回目光。她輕飄飄地轉身,化作一縷輕煙,消散在夜風裏。
至於那兩人——他們已經徹底忘了,剛纔有個叫阿蓮的女子,跟他們說過什麼話。
他們隻知道,自己突然想出了一個絕妙的主意:把石少堅的肉身搬走,好好捉弄他一回!
兩人架著石少堅的肉身,一路摸到鎮外樹林。
“行了行了,就放這兒吧。”秋生把石少堅靠在一棵大樹下,擦了擦汗,“等天亮前咱們再來搬回去。”
文才還是有些不安:“秋生,萬一…萬一出什麼事…”
“能出什麼事?”秋生滿不在乎地擺擺手,“放心,天亮就回來,保證沒事。”
話音剛落——
“汪汪汪!!!”
一陣狂吠聲驟然響起!
兩人猛地回頭,隻見黑暗中,四五雙幽綠的眼睛正死死盯著他們!那是幾隻野狗,皮毛骯髒,瘦骨嶙峋,嘴角流著涎水,顯然餓極了!
“媽呀!!!”
文才嚇得腿都軟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秋生也是臉色煞白,但他反應快,一把拽起文才:“跑!!!”
兩人連滾帶爬,沒命地往鎮子方向狂奔!
身後,野狗狂吠著追了一陣,但見兩人跑遠,便停了下來,轉過頭,目光落在樹下的那具“屍體”上。
它們餓極了,可不在乎這是不是活人。
領頭那隻最大的野狗低吼一聲,慢慢朝石少堅的肉身走去…
就在這時——
一道黑影從林中竄出!
“滾!”
一聲低喝,伴隨著一腳正正踢在領頭野狗的腦門上!
“嗷嗚——!”
那野狗慘叫一聲,夾著尾巴就逃!其餘幾隻也嚇得四散奔逃,眨眼間消失在黑暗中。
黑影落地,正是方啟。
他低頭看了看樹下的石少堅肉身,又看了看野狗逃跑的方向,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他二話不說,扛起石少堅的肉身,身形一閃便消失在林中。
片刻後,他又回來了,扛著另一具屍體。
他將這具屍體放在那棵大樹下,擺成和剛才石少堅一模一樣的姿勢,又仔細檢查了一遍。
道袍、玉牌、髮型……
全都對得上。
尤其是那張臉,爛得根本認不出本來麵目。
方啟退後幾步,上下打量,滿意地點點頭。
“完美。”
他又取出一個小瓷瓶,在屍體周圍灑了些粉末——能吸引野獸,但又不會讓它們真的把屍體拖走。天亮後,這些痕跡會讓一切看起來像是野狗啃食過。
做完這一切,方啟開始清理自己的痕跡。
腳印、氣息、殘留的法力波動——他跟在四目師叔身邊兩年,這些活早就駕輕就熟。
不到盞茶功夫,林中恢復如初,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隻有那具麵目全非的屍體,孤零零靠在樹下。
方啟最後看了一眼,轉身沒入黑暗之中。
遠處,文才和秋生狂奔回鎮上,躲進道場,大口喘著氣。
“秋生…那、那些野狗…會不會…”
“別、別瞎說!”秋生自己也怕,但強撐著,“野狗而已,又不吃死人…天亮咱們就去搬回來,肯定沒事!”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不安。
但誰也沒敢再提。
直到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
文才和秋生縮在房間裏,一夜沒閤眼。
“秋生…天快亮了。”文才縮著脖子,聲音發顫。
秋生也是一夜心驚肉跳,但此刻隻能硬著頭皮撐場麵:“怕什麼!走,去把石少堅搬回來,神不知鬼不覺!”
兩人趁著九叔還沒起床,悄悄溜出道場,一路小跑往鎮外樹林而去。
越靠近那片林子,秋生的心跳得越快。
文才更是腿都軟了,拽著秋生的衣角不敢撒手。
終於,到了。
那棵大樹下,一個人形靠在那裏。
“呼…還在還在!”文才鬆了口氣,正要上前——
秋生卻猛地拽住他,臉色瞬間煞白。
“文才…你看…”
文才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瞳孔驟然收縮!
那具“身體”的臉——
沒了。
整張臉血肉模糊,五官根本辨認不出!道袍上滿是撕咬的痕跡,露出的手臂和脖子上,赫然是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啊——!!!”
文才慘叫一聲,一屁股坐在地上,渾身抖如篩糠!
秋生也傻了,腦子裏一片空白。
“野狗……那些野狗……真的……”他喃喃自語,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
“秋生!秋生怎麼辦啊!!!”文才帶著哭腔喊道,“死人了!真的死人了!咱們殺人了!”
“閉嘴!!!”秋生低吼一聲,強迫自己冷靜,“別慌……別慌……先把屍體帶回去。”
“帶、帶回去?!帶回哪兒?!”
“帶回義莊!”秋生咬牙,“這事瞞不住!他爹是石堅,遲早會查到咱們頭上!趁現在……趁現在先跟師父說,讓師父想辦法!”
兩人戰戰兢兢上前,用一件破袍子把屍體裹了,抬著往義莊趕。
義莊裏。
九叔此刻正在院中打拳,他一早起來就沒見到秋生和文才,正有些疑惑,就見兩個徒弟抬著個鼓鼓囊囊的包袱進來。
“一大早就鬼鬼祟祟的,抬的什麼東西?”九叔嗬斥道。
文才和秋生對視一眼,把包袱往地上一放。
秋生叉著腰,理直氣壯地道:“師父,我們給你惹麻煩了。”
九叔一愣,收起拳勢:“什麼麻煩?”
文才接話,也是一副“這可不怪我們”的表情:“就是那個石少堅嘛,他昨晚神魂出竅,去找什麼錢小姐——”
秋生搶過話頭:“我們按照你的吩咐,去教訓教訓他,就把他的肉身搬到林子裏去了。”
“我的吩咐?!”九叔眼睛瞪大,“我什麼時候吩咐你們做這種事了?”
秋生振振有詞:“師父,是你自己說的!你說他心術不正,仗著爹是大師伯,還練邪術!讓我們留個心眼!”
九叔氣得鬍子都抖了起來:“我是讓你們留個心眼!不是讓你們把他肉身搬到林子裏!”
秋生一攤手:“那現在說什麼都晚了嘛。”
九叔深吸一口氣,指著地上的包袱:“所以這裏麵是…”
文才和秋生同時往後退了一步。
“石少堅。”
九叔手一抖,茶碗差點掉在地上。
他快步上前,一把掀開袍子——
一具麵目全非的屍體赫然入目!
那張臉已經徹底毀了,道袍上滿是撕咬的痕跡,露出的皮肉上儘是深可見骨的傷口!
九叔如遭雷擊,身形一晃。
“你們…你們…”
文才趕緊解釋:“師父,這不關我們的事啊!我們把他放在林子裏,本來天亮就去搬回來的。誰知道遇上野狗了嘛!”
秋生也道:“對啊,我們又不能跟野狗打架。跑的時候沒顧上他,等回去就這樣了。”
九叔指著兩人,氣的都不知道說什麼了:“你們…你們兩個混賬東西!”
秋生一臉無辜:“師父,你別光罵我們啊。是你先說他心術不正的,我們也是按你的意思辦事。他神魂出竅去錢家欲行不軌,我們肯定不能什麼都不做阿!”
文才小聲嘀咕:“就是嘛…要怪也怪那些野狗…”
九叔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事已至此,罵也無用。
“把他抬進去。”他沉聲道,“先把魂魄召回來。”
回到屋內。
九叔將‘石少堅’的肉身安置好,點起香燭。
文才和秋生剛要跟進去,九叔回頭瞪了他們一眼:“在外麵待著!不許偷看!”
兩人乖乖站在門口。
九叔關上門,從懷裏掏出一個小本本——那是他珍藏的“秘籍”,上麵記著些不太正經的招魂法子。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又唱又跳。
那動作,那腔調,陰陽怪氣,扭扭捏捏,活像個跳大神的。
門外。
文才和秋生趴著門縫往裏偷看。
文才捂著嘴:“秋生…師父這是在幹嘛…”
秋生憋著笑:“招魂啊,沒見過?”
“這招魂怎麼…怎麼這麼好笑…”
“噓——別出聲,讓師父發現就慘了。”
兩人繼續趴著門縫,看得津津有味。
折騰了小半個時辰。
石少堅的魂魄終於被召了回來。
此刻他飄在半空,晃晃悠悠,眼神獃滯,嘴裏嘟嘟囔囔:
“這不是我家啊!”
九叔看著他這副傻乎乎的樣子,嘆了口氣,語氣放軟了些:
“我是你姥姥,先進來休息吧。”
話音剛落,石少堅身形一飄,化作一縷輕煙,鑽進了三清鈴裡。
九叔把鈴鐺小心收好,這才推開門,朝外頭喊了一聲:
“還在外麵看什麼,都給我進來!”
文才和秋生探頭探腦地走進來,一眼就看見地上那具麵目全非的屍體,兩人又嚇得往後縮了縮。
“師父,那、那個石少堅他…”
九叔瞪了他們一眼:
“少廢話!把肉身抬上,跟我去你大師伯那兒!”
兩人不敢再多嘴,趕緊上前,一人抬頭一人抬腳,把屍體抬了起來。
等他們趕到石堅的臨時道場,他此刻正在打坐。
九叔帶著文才秋生走進來,拱手行禮:
“大師兄。”
石堅微微點頭,目光掃過他們,最後落在那具被袍子裹著的屍體上,眉頭微蹙:
“林師弟,這是何意?”
九叔沉默了一瞬,揮手示意文才秋生把屍體放下。
袍子掀開。
石堅的目光落在那張麵目全非的臉上,瞳孔驟然一縮。
那身道袍,那塊玉牌,那個身形——
是他兒子?
院子裏靜得可怕。
九叔低聲道:“大師兄,少堅他昨夜出了事。”
石堅沒有說話。
他隻是站在那裏,看著那具屍體,一動不動。
良久。
他才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怎麼回事?”
九叔深吸一口氣,將事情經過原原本本說了一遍——石少堅神魂出竅去錢家,文才秋生搬走肉身藏於林中,遇野狗啃食,待天亮發現時,已是這般模樣。
石堅聽完,依舊沒有說話。
他垂著眼,看著地上那張已經認不出模樣的臉。
許久,他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很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好。”
“好得很。”
“我這個徒弟是罪有應得,現在軀殼召回來了,魂魄也召回來了,我還有什麼話好說呢!”
九叔看著他的背影,沒有說話。
但他分明看見,石堅垂在袖中的手,正微微顫抖。
文才和秋生對視一眼,齊齊鬆了口氣。
尤其是秋生,一點沒眼力勁,還跑出來大大咧咧的開口道:“是啊是啊,大師伯真是深明大義。”
九叔猛地回頭,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恨不得把這個蠢貨當場劈了!
秋生一縮脖子,趕緊閉嘴。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