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裏的溫度明顯下降,一種無形的壓抑感瀰漫開來。
戲班眾人都按照吩咐,擠在遠離法壇但仍在陣法範圍內的一間大屋裏,門窗緊閉,隻留縫隙觀望,人人屏息凝神,連大氣都不敢喘。
子時將近。
九叔猛然睜開雙眼,眸中精光一閃即逝。他站起身,整了整衣冠,走到法壇前。
“阿啟。”
“弟子在!”方啟早已等候在側,聞言立刻上前。
“法壇已開,陣法已啟。那孽障受屍骨被毀之創,必然怨氣衝天,待會我將它引出來。”
九叔看著自己的徒弟,沉聲道,
“第一陣,由你出手,試試它的深淺,也為師看看你近日長進如何。記住,以周旋試探為主,莫要硬拚,一切有為師在旁照應。”
方啟聞言,心中暗喜,這可是難得的實戰歷練機會!
想到此,他壓下翻湧的情緒,回道:“是!師父放心吧!我肯定不會亂來的!”
九叔點點頭,不再多言。他凈手焚香,對著祖師牌位恭敬三拜,然後拿起桃木劍,腳踏七星步,口中開始吟誦悠長而玄奧的召請咒文。
隨著他的步伐和咒語,法壇上的燭火無風自動,微微搖曳,香爐中的青煙也筆直上升。
方啟則退到法壇前方,立於“八卦縛邪陣”的邊緣。
他迅速從懷中取出自己一張“六丁六甲護身神符”,提前貼在自己胸口膻中穴位置,又檢查了一下腰間的桃木短劍、袖中的符籙。
九叔的咒語聲越來越急,最後化作一聲清叱:
“五星鎮彩,光照玄冥。千神萬聖,護我真靈…何方邪祟,還不現形?!急急如律令!”
“令”字出口的瞬間,他手中桃木劍朝著前方空地虛空一指!
“嗚——!!”
平地起了一陣陰風,院子裏所有的燈火猛地劇烈搖晃起來!
法壇前方那片被燒過屍骨的空地上,泥土翻滾,一股遠比白日濃鬱十倍的漆黑陰氣從地底噴湧而出!
陰氣迅速凝聚,化作一個模糊的人形,繼而變得清晰。
那是一個身形佝僂、穿著白色破舊服飾的老鬼。
它頭髮稀疏枯白,如同亂草,一張臉乾癟扭曲,佈滿了深刻的怨恨紋路,眼眶深陷,裏麵跳動著兩點猩紅如血的光芒,嘴唇外翻,露出牙齒。
正是電影中出現過的那惡鬼模樣!
它一現身,便讓遠處屋內的眾人感到一陣窒息般的恐懼。
老鬼那血紅的眼睛首先死死盯住了法壇後的九叔,又掃過地上殘留的焦黑痕跡,最後落在嚴陣以待的方啟身上。它顯然認出了方啟身上的氣息。
“嗬……嗬嗬……”
沙啞的笑聲從它喉嚨裡擠出,充滿了滔天的怨毒,
“臭道士多管閑事,毀我軀殼,壞我道行。今日我要你們統統魂飛魄散!!”
尤其是最後那幾個字,它幾乎是嘶吼出來,尖銳的鬼嘯聲刺得人耳膜生疼,院內陰風大作!
“孽障!死到臨頭,還敢猖狂!”九叔冷喝一聲,維持著法壇咒力,同時對方啟遞去一個眼神。
方啟會意,知道這是自己出手的時候了。他上前一步,桃木短劍斜指地麵,朗聲道:
“老東西!你生前作惡,死後為厲,不思悔改,更欲害人索命!今日小爺我便要替天行道,除了你這禍害!”
“小雜毛也敢口出狂言!就先拿你打牙祭!再解決那個老東西!”
老鬼厲嘯一聲,它恨極了毀它屍骨的“兇手”,身形一晃,竟如一道黑煙,快得隻留下殘影,十指帶著森寒的陰風直撲方啟麵門!
“來得好!”
方啟早有準備,腳下步伐一變,身形微側,避開老鬼這迅猛一撲,手中桃木短劍順勢上撩,點向老鬼肋下。
老鬼反應極快,一擊不中,手臂詭異一折,竟以違反常理的角度抓向方啟手腕,另一隻手則掏向方啟心口!
方啟臨危不亂,胸口貼著的六丁六甲神符微微發熱,一股溫潤卻堅韌的護身之力悄然流轉。
他撤腕回劍,劍身一橫,“鐺”的一聲輕響,竟是格擋住了老鬼掏心的一爪!桃木劍上的破邪之力與鬼爪陰氣碰撞,發出輕微爆鳴,火星四濺!
老鬼被震得後退半步,猩紅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似乎沒料到這年輕道士的桃木劍如此凝實,更沒料到對方身上那股隱隱的護身之力竟能擋住它蘊含怨毒的一擊。
方啟也覺手臂微麻,心中凜然:
這老鬼好大的力氣!若不是神符護體,剛才那一下恐怕不好接。
但他鬥誌更盛,身形展開。
隻見方啟身影在陣法範圍內忽左忽右,桃木劍化作點點寒星,時而直刺老鬼雙目、咽喉、心口等“靈竅”,時而劃向它關節連線之處,逼得老鬼不得不分心招架。
他並不與老鬼硬拚力量,而是憑藉靈活的步法和精準的劍招,不斷騷擾、試探、消耗。
老鬼怒吼連連,它速度力量都在方啟之上,陰風爪影重重,好幾次幾乎要抓住方啟,卻總被對方以毫釐之差避開,或者被那討厭的桃木劍和護身金光擋開。
方啟身上那護身符的力量雖然不能完全阻隔它的攻擊,卻大大削弱了陰氣的侵蝕,讓它難以一舉重創對方。
一時間,陣法空地內,兩道身影纏鬥不休。方啟劍光閃爍,守得嚴密,攻得刁鑽;老鬼則爪影重重,戾氣滔天,卻始終無法徹底淹沒對方。陰風與破邪之力不斷碰撞,發出嗤嗤聲響,偶爾有火星迸射。
法壇後,九叔一麵維持陣法,隔絕內外氣息防止波及無辜,一麵仔細觀察著戰局。
看到方啟在老鬼兇猛的攻擊下雖略顯吃力,卻章法不亂,進退有據,尤其將步法越發純熟,心中暗自點頭。這小子,實戰中的進步,比平日練功時還要明顯。那六丁六甲神符的護身之效,也確實不凡。
屋內眾人透過縫隙看得心驚膽戰,他們看不清具體招式,隻看到黑影翻騰,劍光閃爍,聽得鬼哭陣陣,金鐵交鳴,隻覺得那少年道士竟然能和如此可怕的惡鬼打得有來有回,簡直如同神人!
聲叔更是看得手心全是汗,心中對九叔和方啟的敬仰已然無以復加。
老鬼久攻不下,越發焦躁暴怒。
它猛然發出一聲尖銳至極的鬼嘯,周身黑氣狂湧,身形似乎膨脹了幾分,爪風更加淩厲,竟帶起道道肉眼可見的黑色風刃,朝著方啟席捲而去!
它顯然是被徹底激怒,要動用更強的力量了!
方啟壓力陡增,護身金光在黑風切割下劇烈波動,步伐也開始有些滯澀。
他知道,自己畢竟修為尚淺,能與這老鬼周旋這麼久,已屬不易,真正的決勝,還得靠師父。
就在他準備伺機後退,將戰場交給九叔之時,法壇後傳來九叔威嚴的聲音:
“阿啟,退下!孽障,休得逞凶!看劍!”
伴隨著九叔威嚴的斷喝,那柄懸掛在法壇上銅錢劍,驟然綻放出奪目的金色光華!
劍身嗡鳴,化作一道金色劍虹,撕裂陰風鬼氣,直刺老鬼後心要害!
這一劍時機拿捏得妙到毫巔,正是老鬼舊力剛出、新力未生,又被方啟符籙所阻、心神激蕩的剎那!
老鬼駭然回首,猩紅鬼目中首次流露出驚恐之色。它尖叫一聲,倉促間隻來得及將大半陰氣匯聚於後背,形成一麵模糊的黑色氣盾,同時身形急閃欲避。
然而,它低估了這一劍的威力。
“嗤啦——!!”
金色劍虹狠狠刺入黑色氣盾,發出刺耳的腐蝕聲響。
氣盾劇烈波動,僅僅支撐了一瞬便轟然潰散!銅錢劍去勢稍減,卻依舊精準地刺入了老鬼的魂體!
“嗷——!!!”
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響徹夜空!
老鬼身上被刺中的位置,濃鬱的黑氣瘋狂外泄,其中夾雜著無數扭曲痛苦的細小麵孔虛影——那是它多年來害人後吞噬的殘魂怨念!
它的鬼體瞬間變得透明、扭曲,氣息直線衰落!
“師父!我來助你!”
方啟一看有痛打落水狗的好時機,立馬衝上前。
他趁著老鬼遭受重創,魂體不穩的瞬間,左手早已扣在掌心的一張“破煞符”猛地拍出,直印老鬼的右肩!
“砰!”
符籙結結實實印在老鬼肩頭,瞬間爆發出一團明亮的白光!將老鬼肩頭縈繞的陰氣凈化一大片,甚至灼傷了它的魂體,留下一個清晰的焦黑符印!
“啊!小畜生!!”
老鬼痛上加痛,慘嚎聲幾乎要撕裂耳膜。
它猛地轉過頭,那張扭曲的鬼臉因為痛苦幾乎要裂開,死死盯住近在咫尺的方啟,瘋狂的恨意如同實質!
它知道自己今日絕難倖免,那老道士道法高深,又有陣法相助,自己全盛時期都未必能敵,何況現在接連受創、鬼氣狂泄?
但它不甘心!
就算魂飛魄散,也要拉一個墊背的!
而眼前這個毀它屍骨,又趁機偷襲傷它的小道士,就是它最恨的目標!
“一起死吧!!”
老鬼厲嘯,竟不顧背後插著的銅錢劍和仍在泄散的鬼氣,強行凝聚殘存的所有陰力,整個魂體猛然膨脹,化作一道濃鬱得化不開的漆黑鬼影,放棄所有防禦,朝著方啟猛撲過來,企圖跟他同歸於盡!
鬼影未至,那股冰冷刺骨的意念已經衝擊得方啟神魂動搖!
“阿啟小心!”
九叔見狀,麵色一凝,手中法訣急變,銅錢劍金光再盛,意圖將老鬼釘在原地。
但老鬼這拚命一擊,竟帶著一股慘烈的決絕,居然掙脫了銅錢劍的部分束縛!
麵對這突如其來的索命撲擊,方啟心頭也是一緊。
但他經歷了高樹林皇族殭屍的生死考驗,心誌早已磨礪得異常堅韌。
電光石火間,他並未慌亂後退,而是毫不猶豫地掏出兩張六丁六甲護身神符貼上,同時激發其威能!
“嗡——!”
六丁六甲神符感應到主人麵臨致命威脅,陡然爆發出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強烈的金色光暈!一個模糊但威嚴的甲士虛影在方啟身後一閃而逝,煌煌正氣護住他周身!
“轟!!”
老鬼燃燒殘魂的拚死一撲,狠狠撞在了這層堅韌的金光護罩之上!
巨響聲中,金光護罩劇烈波動,明滅不定,方啟隻覺得一股沛然莫禦的陰寒巨力傳來,胸口如遭重鎚,氣血翻騰,喉頭一甜,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後滑退數步,桃木短劍險些脫手,但終究是站穩了!
那拚命一擊的大部分威能,竟真的被護身神符擋了下來!
老鬼的鬼影撞在金光上,去勢戛然而止,它猙獰的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
這到底是什麼護身符?!為何如此堅韌?!連它燃燒殘魂的拚死一擊都能擋住?!
就在它這最後的力量也被抵消,魂體因反噬而更加渙散的瞬間——
“天罡正氣,誅邪滅形!破!”
九叔冰冷肅殺的聲音響起!
他不知何時已從法壇後閃身而至,右手手掌平推而出,掌心之中,刺目的電光瘋狂凝聚,發出劈啪爆響!
這正是九叔壓箱底的絕技之一——茅山正宗雷法,掌心雷!
“不——!!!”老鬼發出最後一聲不甘的尖嘯。
“轟隆——!!!”
一道銀色雷霆,自九叔掌心迸發,以無可匹敵之勢,狠狠劈在了老鬼已然殘破不堪的魂體之上!
雷光爆閃,瞬間將老鬼徹底吞沒!
淒厲的鬼嘯戛然而止。
原地,隻留下一縷淡淡的焦糊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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