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這次真是辛苦您和您的高徒了,一點心意,務必收下。”
九叔推辭兩句,便依慣例收下。
待回到道場,開啟紅封一看,裏麵竟是整整十塊亮閃閃的大洋!這可比平常的酬勞豐厚了不止一倍。
九叔撚著大洋,臉上那慣常的嚴肅線條似乎都柔和了少許。
他沉吟片刻,從中數出五塊,放入公用的錢匣裡——這些錢要用來維持道場開銷,採購硃砂黃紙等物。
剩下的五塊,他掂了掂,罕見地沒有立刻收起,而是從中取出一枚,遞向正在擦拭法器的方啟。
“喏,拿著。”
方啟一愣,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師父竟然給他錢?還是整整一塊大洋!
要知道,師父持家向來嚴謹,近乎摳搜,平日裏給他的零用錢最多也就是幾個銅板,夠買串糖葫蘆解解饞而已。
“師父,這…”
方啟有些不敢接。
“這次法事,你做得不錯,手腳麻利,沒出岔子。”九叔語氣依舊平淡,但眼神裡透著讚許,“李員外大方,這算是給你的獎賞。下午放你半天假,自己去鎮上買些吃的用的,鬆快鬆快。”
方啟這才確信不是幻聽,一股巨大的喜悅湧上心頭,連忙雙手接過那枚還帶著師父掌心溫度的大洋,大聲道:“謝謝師父!”
這可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真正意義上的第一筆“钜款”!
喜悅之餘,一個念頭立刻冒了出來。師父養育他十四年,傳他本事,教他做人,平日裏省吃儉用,一塊大洋怕是能買不少好東西。
自己如今有錢了,豈能獨享?定要買些好吃的回去孝敬師父!
他心裏打定主意,麵上卻不露聲色,隻是再次謝過九叔,將大洋小心揣進懷裏。
午後,方啟換了身乾淨的粗布短褂,懷揣著那枚沉甸甸的大洋,腳步輕快地出了義莊,直奔酒泉鎮最熱鬧的市集。
他沒有像尋常少年那樣先去瞧那些零嘴玩意兒,而是目標明確地尋摸著。
他知道九叔不喜鋪張,也不愛那些花裡胡哨的點心,最終在一家口碑不錯的熟食鋪子前停下,稱了半斤肥瘦相間的鹵豬頭肉,又去隔壁攤子買了一包剛出爐的芝麻燒餅。
看著油紙包裡誘人的肉和噴香的燒餅,方啟彷彿已經看到了晚上師父就著小酒,吃得滿意的樣子。
他掂量著懷裏剩下的銅錢,又去雜貨鋪稱了半斤九叔平時喝的那種最普通的茶葉。
東西買齊,他心滿意足,這才用最後幾個銅板給自己買了兩個肉包子,一邊啃著,一邊朝著義莊的方向走去。
他特意從後院進的,因為他知道這時候師父一般都會在後院裏。
果不其然,剛進院門,就看見九叔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就著天光翻閱一本泛黃的舊書,眉頭習慣性地微蹙著。
聽到腳步聲,九叔頭也沒抬,隻是淡淡地問了一句:“回來了?錢花完了?”
“師父,我買了些東西。”方啟走到近前,將手裏的東西放在石桌上。
九叔這才抬眼瞥了一下,目光掃過那油汪汪的油紙包和那個熟悉的茶葉包,眉頭挑了一下,語氣帶著點懷疑:
“哦?買了什麼?莫不是把錢都胡亂花在那些不頂飽的零嘴上了?”
“沒有,師父。”
方啟連忙解釋,一邊開啟油紙包,
“我買了鹵豬頭肉,還有芝麻燒餅,給您晚上下酒。還有…給您買了半斤茶葉。”
當那醬色油亮的豬頭肉和焦黃酥香的燒餅完全暴露在眼前時,九叔翻書的手指頓住了。
他的目光在肉、燒餅和茶葉之間來回掃了幾遍,最後定格在方啟那張帶著些許忐忑和期待的臉上。
空氣安靜了幾秒。
九叔猛地低下頭,用力地清了清嗓子,肩膀幾不可察地聳動了一下。他拿著書的手似乎有點不穩,書頁嘩啦響了一聲。
“哼!”
一聲比平時音量略高的冷哼傳來,明顯有些不太自然,
“賺點錢就不知道姓什麼了?如此破費!這…這豬頭肉看著就油膩,燒餅火氣大,茶葉…茶葉我那裏還有!”
他雖然嘴上訓斥著,但那眼神卻不受控製地往豬頭肉上瞟,喉結似乎還輕輕滾動了一下。
尤其是聽到“下酒”兩個字時,他那嚴肅的嘴角幾乎要壓製不住地往上彎,又被他強行抿住,導致表情一時之間有些古怪,像是想笑又拚命忍住。
方啟卻是知道師父此刻心中所想,裝的低眉順眼:
“師父教導的是,弟子知錯。隻是…東西已經買了,退是退不掉了,放著怕壞,未免可惜!”
九叔又瞪了他一眼,這次的眼神威力明顯不足。
他放下書,站起身,揹著手在石凳邊踱了兩步,終於像是找到了台階,停下腳步,用一種“真拿你沒辦法”的語氣:
“罷了罷了!買都買了,總不能浪費。念在你一片…咳,還算有心的份上,這次就不說你了。”
他伸手,動作看似隨意地拿起那包茶葉,掂了掂,又湊到鼻子前聞了聞,小聲嘀咕:“這家的茶葉倒是還算實在。”
然後,他的目光終於“正大光明”地落在了那包滷肉和燒餅上,語氣努力維持著平靜:
“晚上…嗯,晚上喝粥,正好,就著吃點也罷。去,把肉切了,擺盤子裏端上來。”
“是,師父!”
方啟響亮地應了一聲,拿起東西就往廚房跑,轉身的瞬間,嘴角咧開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身後,九叔看著徒弟歡快的背影,再也忍不住,嘴角徹底咧開,露出一個無聲的的笑容,心中想著“這徒弟沒白養!真沒白養!”,整個人都像是年輕了好幾歲。
他趕緊又清了清嗓子,重新板起臉,揹著手,邁著比往常輕快不少的步子,也朝廚房走去,嘴裏還兀自唸叨著:
“不成體統,真是不成體統…”
隻是那調子,怎麼聽都帶著一股藏不住的歡喜。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