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啟麵不改色,早已想好說辭:
“回師叔,四目師叔前日接了一趟急活,護送幾位‘客人’去往鎮裏了,需晚些方回。道場現由弟子與師弟家樂看守。”
說著,他側身示意了一下身後顯得有些拘謹的家樂,
“家樂,還不過來拜見千鶴師叔?”
家樂趕緊上前,學著方啟的樣子行禮:“弟子家樂,拜見千鶴師叔!”
千鶴道長點點頭,算是見過,目光又落回方啟身上,帶著詢問。
方啟立刻道:“師叔稍候,糯米道場中常備,這就取來。”
他轉頭對家樂道,“家樂,去倉庫,取兩鬥上好的糯米來,要乾燥潔凈的。”
“是,師兄!”家樂應聲,轉身跑回道場。
趁著家樂取糯米的間隙,方啟的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隊伍中央那具棺木。
即便相隔一段距離,他也能察覺到那棺木周圍縈繞著一股極其隱晦卻令人心悸的陰沉死氣。
他心中警鈴大作,知道時間緊迫,不能再猶豫。
當下上前一步,從懷中貼身內袋裏,珍而重之地取出一個用油紙仔細包裹的小包,開啟後,裏麵是五張他成功製出的“六丁六甲護身神符”。
他將符籙雙手捧到千鶴道長麵前,語氣誠懇而凝重:
“千鶴師叔,此去路途艱險,晚輩修為淺薄,幫不上大忙。這五張符籙,乃家師所賜,雖弟子法力不濟,未能盡顯其威,但家師所製,自有靈驗。贈與師叔與四位師弟,貼身攜帶,或可在危急時刻,略擋災厄,爭取一線生機。萬望師叔收下!”
方啟刻意強調了“家師所賜”、“林師兄所製”,將符籙的來源推到九叔身上。
他知道,以九叔在符籙之道上的名聲,千鶴道長更容易接受,也更不會起疑。
果然,千鶴道長聞言,目光落在那五張符籙上。
那符紙暗金色的玄奧符文,隱隱流動的微弱卻純正的靈光,無一不顯示著此符的不凡。
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接過符籙,仔細感受了一下其中內斂的煌煌正氣,臉上露出幾分欣慰:
“林師兄的符籙,自然是好東西!難得他如此掛念…阿啟,你有心了,師叔代你幾位師弟,謝過你,也謝過林師兄!”
此時,家樂也提著一包糯米跑了回來。
千鶴道長接過糯米,檢查了一下成色,滿意地點點頭,正欲開口感謝,就聽烏管事尖聲道:
“歇得差不多了!啟程!誤了時辰,誰也擔待不起!”
千鶴道長聞言,也不再多留,對烏管事點了點頭,隨即轉身,麵色沉凝地喚來一直侍立在旁的四個年輕道士——正是他的四個徒弟:東、南、西、北。
“師父。”四人齊聲應道。
千鶴道長從懷中取出方啟剛剛贈與的五張“六丁六甲護身神符”,一人分得一張,餘下那張他自己貼身收好。
“此乃你們林師伯所賜護身神符,非同尋常。貼身藏好,非到生死關頭,不得輕用,亦不可示人。此行兇險,多加警惕!”
“是!師父!”
四人凜然應諾,小心地將符籙收入懷中,眼底卻因得到林九師伯的“神符”而隱隱泛起一絲激動。
隊伍再次動了起來,千鶴道長最後向方啟點了點頭,便轉身跟上隊伍,黃色的道袍漸漸隱沒在林木之間。
方啟一直站在道場門口,目送著那一行人馬徹底消失在視線盡頭,直到連馬蹄聲都幾乎聽不見。
他猛地轉身:“家樂!”
“在,師兄!”家樂跑過來。
“立刻鎖好所有門窗!你和菁菁姑娘待在道場裏,無論聽到外麵有什麼動靜,哪怕是天塌下來,除非是四目師叔、一休大師回來,或者是我本人叫門,否則絕不許開門!明白嗎?”
方啟語速極快的吩咐起來。
“明、明白!”
家樂被他的氣勢震懾,連連點頭,但隨即反應過來,
“師兄,那你呢?你要去哪?”
方啟一邊飛快地檢查自己隨身的包袱,將桃木短劍插好,又抓了幾把糯米和硃砂包塞進懷裏,頭也不抬地說:
“師叔他們還未回來,千鶴師叔那邊…我必須跟上去看看。若師叔他們回來問起,你就告訴他們,我跟著千鶴師叔的隊伍往高樹林方向去了,讓他們速來接應!”
“啊?師兄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家樂急了。
“顧不了那麼多了!”方啟打斷他,目光忽然落在院中井沿上那串一休大師留下的佛珠上。
他快步走過去,拿起佛珠,入手微沉,觸感溫潤,隱隱有安寧祥和的氣息流轉。
略一猶豫,他將佛珠也戴在了手腕上。
多一分佛門護持,或許就多一分生機。
“記住我的話!守好家!”
方啟最後深深看了家樂一眼,不再耽擱,身形一閃,便已衝出院子,沿著山道,朝著千鶴道長隊伍消失的方向,疾追而去。
家樂追到門口,隻看到師兄灰色的背影迅速消失在林蔭小徑的拐角。
他用力跺了跺腳,不敢怠慢,趕緊回身,招呼著同樣麵色蒼白的菁菁,手忙腳亂地去關門落閂,加固早已佈置好的各種防禦。
方啟在林間小路上全力奔行,好在一行人走的不快,他終於跟在了一行人後麵。他怕被發現,隻敢遠遠的跟著,不敢靠的他太近。
就這樣幾個時辰的追蹤,天色已近全黑,天上下起了瓢潑大雨,不時還有劃破天際的慘白閃電。
他心中不斷計算著距離和方向,根據電影記憶和對山勢的判斷,千鶴師叔的隊伍應該會在前方不遠處的高樹林空地紮營,那銅棺……
“轟哢——!!!”
一道粗大閃電,撕裂了濃重的夜幕,精準無比地劈落在前方樹林之中!
“來了!”
方啟心臟幾乎跳出嗓子眼,隨即便不顧一切地朝著閃電落下的方向衝去。
而高樹林的空地上,那具厚重的銅棺渾棺蓋已然被掀開大半,棺木四周,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個渾身焦黑的韃子兵。
銅棺劇烈震顫,內裡發出令人牙酸的抓撓和撞擊聲,眼看那僅存的墨鬥線也要綳斷!
“快!拿繩索來!鎖住它!”千鶴道長對著身邊四個徒弟大吼。
阿東、阿南、阿西、阿北反應極快,立馬從身上取下粗麻繩,四人合力,撲向棺材,試圖將掙紮欲出的殭屍連同棺蓋一起強行捆鎖住。
千鶴道長直接坐在棺材蓋上,抓住繩索打了個交叉節,與徒弟們一同發力。繩索深深勒進棺木,暫時遏製了棺蓋的掀動。
然而,棺內的掙紮力量超乎想像地巨大!那一聲聲撞擊,震得銅棺嗡嗡作響,連帶著抓住繩索的師徒五人都被帶得踉蹌不穩。
“吼——!!!”一聲凶戾的咆哮自棺內炸響。
巨響聲中,繩索寸寸崩斷!沉重的青銅棺蓋被整個掀飛!
千鶴道長躲閃不及,被掀翻在地,接著翻轉的棺蓋邊緣重重砸在左腿上!他發出一聲痛苦的喊叫,左腿傳來鑽心刺骨的劇痛,一時無法動彈!
東南西北見狀,立馬上前幫忙,企圖將千鶴道長解救出來。
就在這時,那具殭屍,緩緩從敞開的銅棺中懸浮而起,最終踩在了棺材邊緣之上!它青黑乾癟的麵容猙獰無比,獠牙外露,凶煞之氣瞬間瀰漫開來。
阿東離棺材最近,眼見殭屍浮空,目光似乎鎖定了背對著它的師弟們和受傷的師父,一股熱血衝上頭頂。
他顧不得許多,反手抽出背後的桃木劍,便挺身便朝著殭屍心口刺去!
然而,這雷電淬體後的皇族殭屍,反應與速度遠超尋常!就在桃木劍即將及體的瞬間,它竟不閃不避,雙手以更快的速度猛地探出!
“噗嗤!”
殭屍的指甲,狠狠插入了阿東持劍的雙肩!巨大的力量帶著阿東向前踉蹌,桃木劍脫手飛出。
“呃啊!”阿東慘叫一聲,劇痛瞬間席捲全身,整個人被殭屍提起,眼看那猙獰的頭顱就要湊近他的脖頸!
“阿東!”千鶴道長目眥欲裂,掙紮欲起,卻被腿傷和棺蓋所困。阿南、阿西、阿北也嚇得魂飛魄散,想要救援卻已不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阿東懷中,那張貼身存放的六丁六甲神符,毫無徵兆地爆發出耀眼光芒!一股純正的護身之力轟然綻放!
“嗤——!!!”
殭屍插入阿東肩膀的指甲,冒出濃鬱白煙!它發出一聲混雜著痛楚的嘶吼,抓著阿東的手被無形大力狠狠推開,整個身軀也被那金光逼得向後踉蹌了一步。
阿東趁此機會,掙脫了鉗製,摔落在泥水裏,雙肩鮮血淋漓,傷口周圍縈繞著驅之不散的陰寒屍毒,劇痛讓他幾乎昏厥,但好歹是撿回了一條命。
他懷中,那張“六丁六甲護身神符”光芒迅速黯淡下去,符紙邊緣甚至出現了焦黑的痕跡,顯然剛才那一下,已耗盡了其中儲存的靈韻。
“佈陣!快!”千鶴道長強忍腿痛,在阿南和阿西的攙扶下站起,嘶聲吼道。
阿南、阿西、阿北三人強壓心中恐懼腳踏方位,手掐法訣,口中急誦咒文,用三道繩索勉強撐起一個三角陣型,將殭屍隱隱困在中央。
這殘缺的“四象陣”威力大減,既無法如往常般凝聚四象神獸虛影壓製邪祟,也難以形成穩固的靈力屏障,隻能起到些許遲滯和乾擾的作用。
千鶴道長趁此間隙,忍痛咬牙,猛地將插在一旁泥地裡的桃木劍拔起,舌尖再次逼出一口精血噴在劍身,劍尖亮起一抹決絕的紅光,直刺向被陣法牽製的殭屍!
“噗嗤!”
桃木劍精準地刺入了殭屍,劍尖透體寸餘!
然而,這一劍並未能造成致命傷害,反而徹底激怒了它!
“吼——!”
殭屍猛地伸出雙手,狠狠抓向千鶴道長持劍的手臂!
千鶴道長撤劍已來不及,隻覺右臂一陣劇痛,道袍撕裂,皮開肉綻,五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赫然出現,烏黑的屍毒瞬間開始蔓延!而他懷中的神符此刻也發揮作用,幫助其掙脫殭屍。
“呃!”
白光過後,千鶴道長悶哼一聲,踉蹌後退,連忙從懷中抓出一把糯米,死死按在傷口之上。
“嗤啦——!”
糯米與屍毒接觸,立刻冒起刺鼻的白煙,劇烈的灼痛讓千鶴道長額頭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打濕了內衫,但他咬緊牙關,硬是沒叫出聲,隻是死死按住傷口,延緩屍毒的侵蝕。
殭屍此刻試圖攻擊千鶴道長,卻被阿南、阿西、阿北三人死死拽住,無法前進。於是將目光鎖定在了三人身上。
它一把抓起纏繞在它身上的繩索,然後直接用蠻力將三人甩飛了出去。
三人陣法本就勉強,麵對這突如其來的巨力抽擊,根本無從躲避,隻能勉強運起法力護身。
“砰!砰!砰!”
三聲悶響,三人被繩索裹挾的巨力狠狠甩飛出去,各自撞向不遠處的樹榦!
眼看就要骨斷筋折,三人懷中幾乎同時亮起微弱的金色光芒!正是貼身存放的“六丁六甲護身神符”在生死關頭自發護主!
金光雖弱,卻堅韌異常,抵消了大部分撞擊的力道。
三人重重摔落在地,五臟六腑如同移位,氣血翻騰,咳血不止,顯然受了內傷,但筋骨卻奇蹟般地沒有斷裂,掙紮幾下,竟還能勉強爬起。
神符再次於關鍵時刻救了他們一命,隻是光芒徹底暗淡,符紙化為飛灰。
而殭屍似乎對這幾個“螻蟻”暫時失去了興趣,猛地轉向了營地中央那頂尚算完好的華麗帳篷!那裏,有它血脈相連的至親血氣,對它而言是無上的滋補!
帳篷門口,四名一直守衛的韃子高手見殭屍看來,雖心中駭極,但職責所在,也隻能硬著頭皮,拔出腰間佩刀,怒吼著沖了上來,刀光閃爍,倒也頗有章法。
然而,他們麵對的,是刀槍不入的雷電殭屍!
不過幾個照麵,伴隨著淒厲短促的慘叫,四名高手便被殭屍或擰斷脖子,或洞穿胸膛,頃刻間鮮血被吸食一空,成了四具迅速乾癟的屍體
“師父!”阿南三人掙紮著聚攏到千鶴道長身邊,看著殭屍丟棄屍體,一步步逼近帳篷,眼中滿是絕望。
千鶴道長看了一眼自己受傷的腿和中毒的手臂,又看了看三個徒弟灰敗的臉色和地上昏迷的阿東,眼中閃過決絕。
他知道,以他們現在的狀態,根本擋不住這殭屍。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