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是一休大師修為高深,心境平和,聽完這番敘述,也不禁勃然變色,手中佛珠一頓。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一休大師連誦佛號,臉上悲憫與震驚交織,
“竟有此事?銅棺引雷,殭屍出世,千鶴道長他們…唉!劫數,劫數啊!”
“老和尚!現在不是念經的時候!”
四目見他這般反應,急得拍案而起,
“那玩意兒殺了千鶴師弟他們,下一步說不定就奔咱們這兒來了!得想轍啊!”
一休大師定了定神,收斂悲容:
“四目道友所言甚是。當務之急,是如何化解此劫。依老衲看,或可設法直接告知千鶴道長,示警於他,若能白日裏先行處置那殭屍,或加強防範,或可避免慘劇。”
四目卻緩緩搖頭,麵色沉重:
“恐怕不易。我瞭解千鶴師弟,他性子剛直,接了這官差,必是立了軍令狀,要全須全尾將韃子王爺靈柩送達。
我們空口無憑,僅憑‘祖師警示’這種玄乎說法,他未必全信,甚至會以為我們小覷了他的本事,反而傷他自尊。
再者,隨行官兵眾多,還有宮廷太監之類,人多眼雜,我們若貿然接近,言說棺中殭屍如何如何,輕則被驅趕,重則惹上乾預官家事務的麻煩。”
說到此處,他更是憂心不已:“而且,就算他信了,以他的性子,多半會選擇自己扛下,加強戒備,而不會輕易接受我們‘越俎代庖’的幫助,尤其是在那些官兵麵前。”
堂屋內一時陷入沉默。
一休大師撚動佛珠的速度快了些,顯然也在飛速思考。
直接警告行不通,被動等待殭屍上門更是下下策。
就在這時,方啟上前一步,走到四目身邊,俯身在他耳邊,用極低的聲音說了幾句。
四目起初眉頭緊鎖,聽著聽著,眼睛漸漸亮了起來,但隨即又閃過一絲猶豫。他看了一眼方啟,又看了看一休大師,沉吟片刻,終於點了點頭。
他坐直身體,對一休大師道:“老和尚,我有個想法。千鶴師弟那邊,硬攔或明助恐怕都不妥。但我們可以暗中助他一臂之力。”
“哦?如何暗中相助?”一休大師問。
四目壓低了聲音:
“高樹林離我們這兒不算太遠,我們可以在他們途徑高樹林前,設法將一些護身保命的東西,悄悄交到千鶴師弟和他那幾個徒弟手中。
不張揚,不解釋,隻說是同門心意,以防萬一。然後,我們尾隨其後,在高樹林外暗中觀察。若一切平安最好,若真有不測…我們便是最近的援手!”
一休大師眼睛一亮:“此法甚好!既全了千鶴道長的顏麵,又提供了實質護佑,我等也可隨機應變。隻是這護身之物,需得極其強效,能抵擋那雷電淬體後的殭屍一二才行。”
四目看向方啟,方啟微微點頭。
四目這才道:“護身之物,我來準備。有些壓箱底的寶貝,也該見見光了。”
他沒提六丁六甲符,這是對方啟的另一層保護。
一休大師不疑有他,合十贊道:“善!如此周密,或可扭轉乾坤。隻是,此行兇險,四目道友打算帶何人同往?”
四目毫不猶豫:“就你我二人!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
“不,師叔,我也去!”方啟聞言立馬開口。
四目道長眉頭一豎,揮手打斷:“胡鬧!此事非同小可!那皇族殭屍一旦破封,凶威滔天,連千鶴師弟都未必能製住,你纔多大點修為?要不是時間來不及,我甚至都想先把你送回你師父那兒去!”
說到瓷錘,四目語氣難得的嚴厲起來:“你和家樂、菁菁就留在道場,守好家,布好防,這纔是要緊事!若真有事,這裏也是最後一道防線!”
方啟還想爭辯,但看到師叔眼神不似作假,以及一旁一休大師也微微搖頭示意他聽從安排,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他知道,此刻硬頂無益。師叔是為他安危著想。
‘罷了,’
方啟心中思索,‘先應下來,待師叔他們出發,我再想辦法跟上去。皇族殭屍之禍,我絕不能坐視不理。’
他深吸一口氣,垂下眼簾,抱拳道:“是,師叔。弟子遵命,定當守好道場。”
見他答應得乾脆,四目臉色稍緩,拍了拍他肩膀:
“這才對。你穩重,我放心。家樂那小子就交給你看著點,別讓他毛手毛腳壞事。”
說罷,他不再耽擱,轉向一休大師:“老和尚,事不宜遲,咱們立刻動身!先去山下鎮裏,把需要的傢夥事備齊!”
一休大師點頭:“善。老衲也需製作幾樣法器。”
兩人迅速收拾,臨出門前,四目回頭再次叮囑方啟:
“阿啟,記住!把家樂叫起來,你倆仔細檢查道場各處,院牆、門窗、後院的蔭房尤其要看牢!糯米、墨線、符紙都備足,能佈置的防禦手段都給我用上!我們快則下午,遲則晚上便回!”
“師叔放心,弟子明白。”方啟鄭重應下。
四目深深看了他一眼,這才與一休大師身影匆匆沒入門外漸深的暮色之中,腳步聲迅速遠去。
而屋內家樂此刻睡得正香,突然被方啟從床上搖醒,一臉懵懂,嘴裏嘟囔著:“師兄?天亮了嗎…再睡會兒!”
“睡什麼睡!出大事了!”
方啟也不含糊,一把將他拽起來,
“師叔和一休大師有急事連夜出去了,現在情況緊急,立馬去隔壁叫菁菁過來!快!”
家樂被方啟從未有過的嚴肅臉色和語氣驚得一哆嗦,睡意瞬間跑了大半,看清師兄凝重的表情,心知絕非玩笑,二話不說,胡亂套上外衣就往外沖:
“我這就去!”
打發走家樂,方啟深吸一口氣,開始思索起來。
他先是快步走到道場大門前,仔細檢查了門栓和門板上的幾道新舊不一的符咒,確認完好。
接著,他繞著院牆快速走了一圈,目光掃過每一處可能的薄弱點。
他又轉到後院,蔭房的門緊鎖著,並無異樣。
存放法器和材料的門鎖也完好。
廚房、水井、柴房…
方啟不放過任何角落,心中迅速盤算著現有的防禦手段和可能的疏漏。
不多時,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家樂拖著菁菁跑了過來,兩人臉上都帶著驚疑不定。
“師兄!菁菁來了!到底出了什麼事?”家樂氣喘籲籲地問,菁菁也緊張地看著方啟。
方啟示意他們走近,壓低了聲音,將四目和一休大師連夜離開的原因——關於可能出現的“皇族殭屍”以及千鶴師叔一行的潛在危險,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但略去了自己“夢中預知”的細節,隻說是師叔感應到的警示,需要立刻加強道場防備,並隨時準備應變。
“皇族殭屍?!”
家樂倒吸一口涼氣,臉色有些發白,他跟著四目也見識過一些凶物,但“皇族”和“雷電淬體”這幾個片語合在一起,光是聽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菁菁也嚇得捂住了嘴,眼中滿是驚駭:“那、那千鶴道長他們…”
“師叔和一休大師正是為此事而去山下鎮子裏買些材料做準備。”
方啟打斷她的話,
“現在,我們這裏就是最後一道防線,必須立刻行動起來!家樂!”
“在!”家樂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
“你立刻去倉庫,將所有的糯米、硃砂、墨線、空符紙、雄雞血、黑狗血,還有師叔珍藏的那幾捆浸泡過藥液的麻繩,全部搬到前院來!清點數量,分門別類放好!動作要快!”
“是!”家樂領命,轉身就跑向倉庫。
“菁菁姑娘!”方啟看向臉色發白的少女。
“方、方啟師兄,我能做什麼?”菁菁強自鎮定,聲音卻有些發顫。
“請你協助我檢查並加固所有門窗。我記得一休大師那裏有些浸泡過佛門香灰的泥膏,對封堵縫隙、阻隔邪氣有奇效,可否取來?另外,大師那裏若有備用的佛門經幡、金剛杵等鎮宅法器,也請暫借一用,佈設在院落四周關鍵位置。”
菁菁聞言,眼神堅定了些,用力點頭:
“好!我這就回去拿!”
三人立刻分頭行動起來。
方啟自己則取來桃木劍和羅盤,再次細緻地勘測整個道場的風水氣場,尤其是幾個可能匯聚陰煞之氣的節點,思考著如何利用現有材料佈置更有效的預警和防禦符陣。
家樂來回奔忙,很快前院就堆滿了各種物資。
方啟指揮他將糯米仔細地沿著院牆內側撒出一道寸許寬的隔離帶,關鍵門戶處更是加厚。墨線被彈在門窗框架上,形成細密的網格。
菁菁也很快帶著東西返回,不僅有泥膏和幾麵小經幡,還有一串沉甸甸的佛珠。
“師父之前說這串念珠他溫養多年,應該能派上用場。”菁菁解釋道。
方啟聞言大喜,連忙接過,這可是好東西。要知道,電影裏一休大師的佛珠可是擊退已成氣候的皇族殭屍數次。
時間在緊張忙碌中飛速流逝,日頭漸漸升高,接近正午。
道場內外已然模樣大變,方啟擦了擦額頭的細汗,正想吩咐家樂去準備些簡便吃食,大家抓緊時間休息補充體力…
就在這時——
一陣略顯嘈雜的聲響,伴隨著馬蹄和車輪軲轆聲,由遠及近,從山道方向傳來。
方啟心頭猛地一跳,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攥緊了他的心臟。他一個箭步衝到院門旁,透過門縫向外望去。
隻見不遠處蜿蜒的山道上,一行人馬正緩緩行來。
隊伍中央,是一輛由數匹健馬拉著的碩大板車,車上固定著一具在陽光下泛著暗沉金屬光澤的銅棺!銅棺四周,圍著四名道家打扮的少年。
隊伍前後,是韃子的兵丁。而在隊伍最前方引路的,赫然是一位身著杏黃道袍的道長!
千鶴道長!他們竟然提前到了?!還是在這個最要命的時刻!
方啟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一顆心直沉下去。
師叔他們還沒回來!
眼看隊伍迎了上來,方啟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回頭對緊跟在身後的家樂和菁菁快速低語:
“記住,待會兒什麼都別說,一切看我眼色行事。尤其是關於殭屍的事,半個字都別提!”
家樂和菁青互看一眼,雖滿心恐懼,但見方啟神色嚴肅,也知此刻不是慌亂的時候,連忙用力點頭。
“好,跟我來。”方啟沉聲道,率先拉開院門,走了出去。
他臉上迅速調整成平常的樣子,快步迎上前幾步,對著隊伍前方那位杏黃道袍的道長躬身行禮,朗聲道:
“前方可是千鶴師叔?!”
隊伍應聲停下。
“嗯?停!怎麼停了?”
一個尖細而略顯不耐的聲音響起,隻見一個韃子太監服飾的中年男子從隊伍中趕上前來,皺眉喝問。
千鶴道長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轉向方啟,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一瞬,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但語氣還算平和:
“不錯,正是貧道。你是?”
他顯然並未第一時間認出方啟。
“師叔,我乃林九座下開山大弟子,方啟。”方啟知道必須立刻點明身份。
“林九師兄的徒弟?”
千鶴道長眼中疑惑散去,恍然道,
“原來是阿啟!都長這麼大了?上次隨大師兄去林師兄那兒,見你時還是個走路不穩的小傢夥呢!”
他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但隨即又有些疑惑,“你怎會在此處?”
方啟拱手答道:“回師叔,師父命弟子隨四目師叔修行一段時日,增長些趕屍行路的見識。弟子在此已數月有餘。”
“哦?跟著四目師兄學藝?”千鶴道長眉頭微挑,似乎有些意外林九會讓徒弟跟四目學習。
但眼下顯然不是深究的時候,他話鋒一轉,直入正題,
“也好。阿啟,你四目師叔可在?我們此行攜帶之物特殊,需借些糯米備用,以防不測。”
這時,那被護在隊伍中間的小王爺似乎有些疲累,脆生生地開口:“烏侍郎,我累了,就在這裏休息一下吧。”
烏管事連忙換了副諂媚表情:“嗻!小王爺說休息,那就休息!千鶴道長,既然到了你師兄地界,就借點東西,順便歇歇腳!”
千鶴道長暗中鬆了口氣,能稍作停留正是求之不得。
他再次看向方啟:“阿啟,你四目師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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