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手隻覺徒弟的身體溫熱,心跳平穩有力,呼吸悠長,除了昏迷不醒、體冒金光外,竟似熟睡一般,並無任何受傷或走火入魔的跡象。
九叔稍微鬆了口氣,但心依舊懸在嗓子眼。
他仔細檢查方啟的脈搏、氣息、眼瞼,甚至冒險分出一絲微弱的神念探入其體內——卻被那溫和的金光輕柔地擋了回來。
“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九叔眉頭擰成了疙瘩,百思不得其解。
方纔鬥法雖然兇險,但阿啟並未直接承受主要攻擊,隻是最後被雷法餘波震了一下,按理說絕不該出現如此詭異的狀況。
這金光神聖祥和,絕非邪祟入侵,倒像是某種機緣?或是護體神通自發?
他不敢大意,小心翼翼地將方啟抱回其臥室,平放在床上。那層朦朦金光並未散去,依舊籠罩著方啟全身,緩緩流轉。
九叔搬了把椅子坐在床邊,寸步不離。
他試著用各種方法探查,甚至取來清水、符紙嘗試,那金光都毫無反應,隻是忠實地守護著宿主。方啟的氣息始終平穩,麵色紅潤,彷彿隻是陷入了一場深沉的夢境。
這一守,便是整整一夜。
窗外天色由漆黑轉為深藍,又漸漸泛起魚肚白。
九叔一夜未閤眼,眼中佈滿血絲,原本因除魔而消耗過度的臉上更添疲憊,但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床上那被金光包裹的少年身上,心中焦慮、疑惑、擔憂交織。
終於,在東方天際綻開第一縷朝霞時,床上的方啟睫毛輕顫了幾下,口中發出一聲細微的呻吟,緩緩睜開了眼睛。
籠罩他身體一夜的金光,在他睜眼的瞬間,便全部沒入他的體內,消失得無影無蹤。
“阿啟!你醒了?!”九叔猛地從椅子上彈起,撲到床邊,雙手抓住方啟的肩膀。
“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剛纔到底是怎麼回事?!”
方啟的眼神初時有些迷茫,彷彿還未睡醒。
等他眨了眨眼,看清了師父佈滿血絲的眼睛和焦急的麵容,記憶逐漸回籠。
他沒有立刻回答九叔的問題,而是微微閉上眼,似乎在感受體內的變化。片刻後,他重新睜眼,眼中殘留著震撼,以及喜悅。
“師父…”方啟的聲音有些乾澀,他撐著手臂坐起身,九叔連忙在他身後墊上枕頭。
“我好像做了個很長的夢。”
方啟組織著語言,試圖描述那匪夷所思的經歷,
“夢裏一片金光,有很多…很多金色的文字和圖案在飛,它們不斷地組合、變化,最後…最後好像印在了我的腦子裏。我…我好像學會了一種符法?”
“符法?!”九叔心頭一震,追問道,“什麼符法?夢裏可有名目?圖案你可還記得?”
方啟用力點了點頭,眼神亮得驚人:“記得!非常清楚!就像我本來就會一樣!它叫六丁六甲護身神符!”
“六丁六甲符?!!!”
九叔猛地從床邊站起,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方啟,連一夜守候的疲憊都瞬間被這五個字衝擊得煙消雲散!
他聲音發顫,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說什麼?六丁六甲符?!你確定是六丁六甲護身神符?!茅山失傳已久的請神護身至高符法之一的六丁六甲符?!”
也難怪九叔如此失態。
六丁六甲符,在茅山典籍記載中,乃是上古流傳下來的請召值日神將護佑己身的無上神符,威力莫測,玄妙無窮。
然而傳承至今,真正的完整符籙繪製之法早已失傳,隻剩下隻言片語的描述和殘缺的仿製符樣,威力十不存一。
如今茅山各支,包括他林九和大師兄石堅,所掌握的護身符法,雖也精妙,但比起傳說中的六丁六甲符,猶如雲泥之別!
如今,他這個徒弟,在昏迷一場、身冒金光之後,竟說在夢中學會了此等神符?!這簡直比天方夜譚還要離奇!
“千真萬確,師父!”
方啟也被師父的反應嚇了一跳,但立刻肯定地答道,
“夢裏那符籙的結構、筆序、咒訣、請神密諱…全都清清楚楚!弟子現在就能畫出來!”
九叔此刻也顧不上徒弟剛醒是否需要休息,這訊息實在太過震撼,他必須立刻驗證,於是一把拉起方啟:
“現在就畫!去書房!紙筆硃砂都是現成的!快!畫給為師看!”
方啟被師父拉著,快步來到書房。
九叔手忙腳亂地鋪開一張上好的空白黃符紙,又親自研磨硃砂,將一支品相最佳的狼毫筆塞到方啟手中,呼吸急促地盯著他:
“畫!現在就畫!不要管是否注入法力,先畫出符形!”
方啟深吸一口氣,平定了一下心緒。夢中那複雜無比的符籙結構,一下就呈現在他腦海。
他凝神靜氣,眼神陡然變得專註而空靈。手腕懸空,筆尖落下——
起筆如雲升,轉折似雷動,勾勒若星軌,收束像山凝!
雖然方啟體內法力微薄,無法引動靈炁灌注,筆下符籙毫無靈光波動,隻是死物。
但那符籙本身的結構、韻味、乃至每一筆劃中蘊含的某種難以言喻的“道韻”,卻讓旁邊緊盯著看的九叔,瞳孔劇烈收縮,呼吸幾乎停止!
作為精研符籙之道的大師,九叔一眼就看出,這符籙的筆序、結構、神韻,與他曾在宗門殘卷中見過的六丁六甲符的零星記載和仿製符樣,有七八分神似!
而另外那些從未見過的精妙部分,更是玄奧深邃,遠遠超出他目前對符道的理解,卻偏偏給人一種“本該如此”、“大道至簡”的震撼感!
這…這絕非胡亂塗鴉,也絕非現有的任何護身符籙!
當方啟落下最後一筆,一個古樸的“敕”字鎮住符膽時,他額角已微微見汗。
放下筆,他看向九叔,有些忐忑:“師父就是這樣。弟子畫得可對?”
九叔沒有立刻回答。
他顫抖著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張墨跡未乾的黃符紙,湊到眼前,一寸一寸地仔細觀摩。
書房裏安靜得隻剩下兩人粗重的呼吸聲。
良久,九叔才緩緩放下符紙,抬起頭,看向方啟的目光複雜到了極點。
“對,太對了!此符筆序古拙,結構天成,神韻內斂,雖無靈力灌注,但僅是這符形本身,已暗合請神護身之至理。與我茅山殘卷所載六丁六甲符之精義,契合無比,甚至更為完整、精妙!”
他猛地抓住方啟的雙肩,力道大得讓方啟咧了咧嘴:
“阿啟!你老實告訴師父!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那金光是什麼?這夢中傳法從何而來?!可是有上古仙神、祖師英靈託夢授法?!”
方啟自己也是滿心茫然,他苦笑道:
“師父,弟子真的不知道。隻覺得當時渾身一熱,眼前金光亂閃,然後就陷入那個夢境了。夢裏隻有符法傳承,並無其他資訊,也沒有見到任何仙神形象。”
九叔鬆開手,揹著手在書房裏急促地踱步,嘴裏念念有詞:
“金光灌體…夢中授法…六丁六甲神符…這…這莫非是傳說中的‘道種傳承’?或是你身具特殊宿慧,今夜除魔有功,機緣觸動,引動了冥冥中的道統感應?亦或是與你的‘命數混沌’有關?”
他想到了當年大師兄石堅將方啟託付給他時,曾說此子“命數奇特,不在卦象之中,推演數次,皆是一片混沌”。
當時隻以為是推演有誤或孩子特殊,如今看來,這“混沌”之下,恐怕隱藏著連大師兄都未能窺見的大秘密、大機緣!
連當世第一人都無法窺見,這!!!
九叔停下腳步,目光重新落在書桌上那張硃砂未乾的六丁六甲符上,又看了看一臉無辜的徒弟,心中翻江倒海。
無論如何,這失傳已久的神符再現於世,而且是經由自己的徒弟之手,這絕對是天大的機緣!對茅山,對阿啟,甚至對他林九自己,都可能意味著難以估量的影響!
他強行壓下心中的滔天巨浪,臉色重新變得嚴肅無比,沉聲道:
“阿啟,你聽著!此事關乎重大,絕不可對外人提起半分!六丁六甲符重現之事,在合適時機之前,必須嚴格保密!否則,恐引來難以預料的麻煩,甚至是殺身之禍!明白嗎?”
方啟見師父神色如此凝重,立刻鄭重點頭:“弟子明白!此事絕不對第三人言!”
“好。”
九叔點點頭,眼神灼熱地看向那張符,
“從今日起,除了日常功課,你首要任務,便是參悟、練習此符!為師會傾盡全力,助你理解其中精義,掌握繪製之法,直至你能真正繪製出蘊含靈力的‘靈符’!”
“此符玄奧,你如今修為尚淺,強行繪製靈符恐遭反噬。先以練習符形、體悟神韻為主。待你法力再深厚些,為師再教你如何存思觀想、溝通神將、灌注法力。”
“是!師父!”方啟激動地應道。
能學到這等神符,他求之不得。
九叔看著徒弟興奮的樣子,心中感慨萬千。
他拍了拍方啟的肩膀,語氣放緩:“你剛醒,又經歷了這等事,先回去休息半日。下午再來書房,為師先與你講解此符的基礎結構與寓意。”
“謝謝師父!”方啟也確實感到精神有些疲憊,那夢中傳承消耗似乎不小。
他轉身準備回房,走到門口時,忽然想起什麼,回頭問道:“師父,那屠龍道長和教堂那邊…”
九叔眼神一冷:“屠龍之事,我已上報宗門,等你大師伯定奪。教堂經此一役,煞氣雖未根除,但最大的隱患已去,暫時應無大礙。鎮長鄉紳那邊,晾他們也不敢再明目張膽如何。這幾日,我們靜觀其變,你專心修鍊便是。”
“是。”方啟放下心來,行禮告退。
方啟回房休息後,書房內隻剩下九叔一人。
他並未立刻去處理昨夜遺留的雜務,也未急著休息,隻是靜靜坐在書案後,目光長久地停留在那張六丁六甲符上。
窗外日頭漸高,暖洋洋的光線鋪滿屋子,卻驅不散他心頭的紛亂思緒。
方啟這孩子,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
從繈褓中粉雕玉琢的嬰孩,到如今挺拔俊朗、道心初成的少年,十幾年的朝夕相處,早已情同父子。
他嚴厲,是因為望徒成龍;他摳搜,是因為深知世道艱難,想為徒弟多攢些家底;
他偶爾流露的溫情與笨拙的關切,都藏在那張古板的麵孔之下。
原本,九叔的打算很樸素。
自己這一脈,在茅山算不得顯赫,但勝在心正法嚴。
將方啟培養成材,繼承自己的衣缽,打理好酒泉鎮的道場,將來自己老了,也有個可靠的人在身邊奉茶送水、養老送終。
不求徒弟名動天下,但求他道心穩固,平平安安,能將這份傳承延續下去,護佑一方百姓,便是他林九最大的欣慰。
可如今…
九叔的目光從符籙移開,望向窗外方啟房間的方向,眼神變得複雜深沉。
身負混沌命數,竟能引動金光灌體、夢中得授失傳神符!這等匪夷所思的機緣,聞所未聞!
這絕不僅僅是“天賦異稟”可以形容的。
這孩子的命格,恐怕比自己想像的還要特殊,他未來的道路,也絕不可能侷限於這小小的酒泉鎮,甚至不可能侷限於自己這一畝三分地的傳承。
九叔低聲自語,眉頭深深皺起:“一直將他留在我身邊…隻怕不是幫他,反而會限製了他的眼界,束縛了他的翅膀。”
自己這點本事,教他基礎、傳他正道、護他成長尚可。
但若論及引導他探索那混沌命數背後的秘密,參悟六丁六甲符這等上古神符的奧義,甚至應對未來可能因這機緣而帶來的風雨…九叔自問,力有未逮。
“是蛟龍,終要入海;是雄鷹,終要搏擊長空。”
九叔緩緩閉上眼睛,心中那個“留他在身邊養老”的樸素願望,在這一刻,最終沉澱。
“我不能因為一己私心,誤了他的前程。”
既然註定留不住,那就要為他鋪好更遠的路。
首先,道場的傳承不能斷。
自己年歲漸長,精力有限,酒泉鎮這一攤子事也需要人幫忙打理。
是該物色一兩個心地純良、踏實肯乾的新徒弟了。
一來可以分擔雜務,二來也能給阿啟將來留些可靠的同門臂助,三來也算是給自己的晚年添些人氣。
想罷,九叔決定先去躺一躺,照顧徒弟一晚上,著實有些累得慌。
而方啟呢!
他回到自己房間,卻並沒有立刻躺下休息。而是盤膝坐在床上,閉上雙眼,仔細感受著腦海中那繁複玄奧的六丁六甲神符傳承。
那金光灌體帶來的不僅僅是符籙的繪製方法,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道韻烙印在他的神魂深處。
雖然以他現在的法力修為,連此符十分之一的威力都發揮不出來,但僅僅是掌握其形,感悟其神,就已經讓他對符籙一道的理解突飛猛進。
“這絕對是金手指,沒錯了。”方啟心中暗道,“而且來得正是時候。”
他回想起之前師父說自己“命數混沌,不在卦象之中”,現在想來,或許正是因為自己這個“穿越者”的身份,本就是此方世界的異數,所以命數才無法推演。
而這次金光灌體、夢中授法,方啟推測,很可能與自己提前解決了西洋殭屍有關。
“按照原本的劇情,酒泉鎮會因為教堂重開而幾乎被屠戮殆盡,師父也深受重創,道心受損。如今我藉助師父之力,提前將那禍根剷除,避免了一場生靈塗炭的大劫,這應該算是‘功德’吧?”
他想起了前世看過的許多小說設定——改變重大劇情走向,拯救本該死去的人,往往會得到“世界意誌”或“天道”的獎勵。
“這六丁六甲符,恐怕就是獎勵之一。金光灌體,夢中授法,既隱秘又安全,不會引人注目。”
想到這裏,方啟心中更加踏實。有了這個“金手指”,未來的路就好走多了。
以他對九叔殭屍電影的瞭解,後續還有諸多劇情節點——任老太爺起屍、騰騰鎮的殭屍群、音樂殭屍、鬼新娘、蠱術降頭……
“這些劇情裡,雖然兇險,但也藏著不少機緣。法器、功法、天材地寶。如果我能提前佈局,不僅能幫師父避免危險,說不定還能得到更多好處。”
他握了握拳頭,心中湧起一股豪情。
前世他是個隻會收租打遊戲的鹹魚,這輩子卻有了修行的機會,更有了改變命運的能力。這種感覺,比坐擁兩棟樓要踏實得多,也更有意義。
不過,他隨即又冷靜下來。
“不能飄,不能飄。”
方啟告誡自己,
“我現在還弱得很,連畫張真正的靈符都費勁。那些劇情裡的BOSS,哪個都不是省油的燈。沒有師父在身邊,我自己去闖,那就是送死。”
他想到了九叔。
那個平日裏板著臉、摳搜節儉,關鍵時刻卻能豁出性命保護他的師父。
“無論如何,都不能忘了師父。”方啟心中堅定,“沒有師父,我哪還有今天?師父養我教我,這份恩情,比天還大。”
他看過太多小說,主角得了奇遇就一個人悶聲發大財,把九叔這些曾經的恩人拋在腦後。那種事,他方啟做不出來。
“好東西自然要跟師父分享。這六丁六甲符雖然不能輕易示人,但我可以借‘夢中悟道’的名義,慢慢將其中精妙之處‘悟’出來,再‘分享’給師父。師父精研符籙之道,有了這上古神符的啟發,說不定能更上一層樓。”
“還有未來的那些機緣,我也要拉著師父一起去。有師父在,安全有保障;得到的好處,師父肯定不會虧待我。”
想到這裏,方啟嘴角不禁露出一絲笑容。
有個靠譜的師父,真好。
他躺了下來,雖然精神還有些疲憊,但心情卻格外放鬆。
解決了西洋殭屍這個心腹大患,又得了六丁六甲符的傳承,未來的路雖然依舊充滿未知與挑戰,但至少方向清晰了許多。
想著想著,方起漸漸沉入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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