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發白的雜貨鋪,確實和電影裏一模一樣。
鋪麵不大,門頭上掛著一塊褪了色的招牌,寫著“鍾記雜貨”四個字,筆畫歪歪扭扭,像是隨手寫上去的。
門口擺著兩個落滿灰塵的紙紮人,顯然是之前鬼節剩下的東西。
方啟站在門口,看著那兩個紙紮人,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方師兄?”
鍾發白推開門,回頭見方啟盯著紙紮人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這些東西,以前還能賣出去幾件。現在沒人信了,放著也是佔地方,我就乾脆擺在門口當招牌了。”
方啟點了點頭,沒說什麼,跟著他走了進去。
鍾發白把布袋放在地上,搬了兩把椅子出來,又用袖子擦了擦,請方啟坐下。
然後他走到櫃枱後麵,翻出兩個搪瓷杯,倒了杯熱茶,端過來。
“方師兄,地方簡陋,別嫌棄。”他把茶杯遞過來,語氣裡有些歉意。
方啟接過茶杯,低頭喝了一口。
茶是普通的鐵觀音,泡得濃了些,入口微苦,回味卻有一絲甘甜。
他放下茶杯,目光在鋪子裏掃了一圈,然後看向鍾發白,正色道:
“鍾道長,之前說的話不是玩笑。掌心雷的法門,我既然答應了,就一定會給。”
此話一出,明顯能看出鍾發白渾身打了個激靈。
方啟看著他,繼續道:“不過,有些話我得先說清楚。我學掌心雷的時候不過月餘就成了,那是因為師父從小就給我打好了根基。十幾年如一日,從未間斷。”
鍾發白放下茶杯,坐直了身體,認真聽著。
“你沒有這方麵的根基。”
方啟認真道,
“所以,我給你一套煉體之法,你先練著。把根基打紮實了,再學掌心雷,事半功倍。”
鍾發白聞言,感動不已,師兄這是真當他是自己人啊!
方啟沒有多說什麼,隻是看了他一眼:“去取筆和紙來,我將法門寫給你。”
鍾發白連忙站起身去櫃枱後麵翻找。
他從抽屜裡找出毛筆和墨,又從貨架上拿了一遝空白的黃紙,雙手捧著,恭恭敬敬地放在方啟麵前的桌上。
方啟提起筆,蘸飽墨汁,凝神靜氣,開始落筆。
他寫得很快,筆走龍蛇,一氣嗬成。
那煉體之法共三十六式,每一式的口訣、呼吸法、運力關竅,都寫得清清楚楚。
寫完之後,他擱下筆,又鋪開一張黃紙,將掌心雷的心法口訣也寫了出來。
寫罷,他將兩張紙推到鍾發白麪前。
“這是煉體之法,你先練這個。等根基穩了,再學掌心雷。”
鍾發白低下頭,看著桌上那兩張寫滿字的黃紙,手都在顫抖。他伸手拿起那張煉體法門,湊到燈下仔細看了起來。
隻看了幾行,他的眼睛就瞪圓了。
這確實是貨真價實的茅山煉體法門!早已失傳的茅山正宗!
他又拿起第二張紙,隻看了一眼,手就抖得更厲害了。
掌心雷。
真正的掌心雷心法口訣。
鍾發白捧著那兩張紙,嘴唇翕動了幾下,然後站起身,退後兩步,朝著方啟鄭重抱拳,深深一揖。
“多謝師兄賜法。”
方啟點了點頭,坦然受了他這一禮。
“別急著謝我。”方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著鐘發白,“我對你的佈陣之法也頗有興趣,想跟你探討一番。”
鍾發白直起身,連忙道:“方師兄感興趣,我知無不言。”
兩人重新坐下,開始聊了起來。
從八卦鎖魂陣的定基,說到令旗的插法,說到法印的用法,說到銅鏡的擺放,說到符咒的配合。
鍾發白講得細緻,把祖上傳下來的那些東西掰開揉碎,一點一點地解釋。
方啟也聽得認真,偶爾問幾句,或者插幾句自己從師父那裏學來的符籙之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深入,越說越投機。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鋪子裏的光線從昏黃漸漸變得明亮——那是日光透過門縫滲了進來。
“咚咚咚。”
有人在敲門。
鍾發白停下話頭,皺了皺眉,揚聲問道:“誰啊?”
門外安靜了一瞬,然後一個聲音響起,
“鍾道長,是我啊,金麥基。”
方啟和鍾發白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意外。兩人這才反應過來,看了看窗戶——天已經亮了。
“進來吧。”鍾發白站起身,走過去拉開門閂。
門“吱呀”一聲開了,金麥基站在門外,穿著一身皺巴巴的警服,頭髮亂糟糟的,手裏還提著兩個膠袋,袋子裏裝著兩瓶酒和幾盒點心。
他看見鍾發白,連忙堆起笑臉,又看見坐在屋裏的方啟,連忙點頭哈腰:“方啟兄弟也在啊?”
方啟笑著點了點頭,沒說話。
鍾發白上下打量了金麥基一眼,沒好氣地道:“大早上的,你跑我這兒來幹什麼?”
金麥基撓了撓頭,嘿嘿一笑,把膠袋往鍾發白手裏一塞:“鍾道長,我這不是…專程來感謝您的嘛!”
鍾發白低頭看了看手裏的膠袋,又抬頭看了看金麥基那張笑得跟朵花似的臉,眉頭皺了起來:
“就這?大早上跑來,就為了送這個?”
金麥基搓著手,支支吾吾了好一會兒,終於開口:“鍾道長,其實…其實還有件事,想跟您商量商量。”
鍾發白看著他,也不說話。
金麥基鼓起勇氣:“鍾道長,我想拜您為師!”
說完,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鍾發白愣了一下,隨即眉頭皺得更緊了,沒好氣地道:“拜師?你拜什麼師?你一個警察,學這些有什麼用?”
金麥基跪在地上,抬起頭:“鍾道長,我想學本事!這兩天的事您也看見了,那些鬼東西,不是我們普通警察能對付的。我想學本事,以後遇到這種事也能幫上忙!”
鍾發白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
“金麥基,不是我不肯教。是我這點本事,上不得檯麵。你要學,也應該去找方師兄。”
金麥基轉頭看向方啟,臉上露出求助的表情。
方啟靠在椅背上,笑眯眯地看著這一幕,搖了搖頭:“金麥基,我跟你說過,我還沒出師,不能收徒。”
金麥基的臉垮了下來。
方啟看了鍾發白一眼,又看向金麥基,慢悠悠地道:“不過,鍾道長這邊…你自己好好求,說不定有戲。”
金麥基眼睛一亮,連忙轉向鍾發白,又要磕頭。
鍾發白嘆了口氣,伸手把他從地上拉了起來:“行了行了,別磕了。起來說話。”
金麥基被他拉起來,愣愣地站在那兒。
鍾發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沒好氣地道:“先別急著叫師父。讓我看看你的底子,是不是這塊料再說。”
金麥基大喜過望,連忙點頭:“好好好!鍾道長您說怎麼試就怎麼試!”
鍾發白指了指牆角那袋米:“去,把那個搬過來,壓壓腿。”
金麥基二話不說,跑過去一把拎起那袋五十斤的米,抱在懷裏,咬牙將腰板挺得筆直。
鍾發白看著他那副模樣,嘴角抽了抽,轉頭看向方啟,無奈道:“方師兄,你看這小子…”
方啟也不應這句話,隻是笑著站起身,拍了拍衣襟:“鍾道長,既然你這邊有事。我就先回去了。”
鍾發白沒轍,隻好送他到門口,金麥基抱著米袋也跟到門口,嘴裏還在唸叨:“方啟兄弟慢走啊!”
方啟擺了擺手,出了鋪子。
來到路邊,正好有一輛計程車停在附近,他連忙走了過去跟司機報了地址,然後上了車,靠在椅背上,閉著眼。
過了一會,車子在大廈門口停下。
方啟付了錢,推開車門,剛下車就聞到了一股熟悉的糯米飯香。
阿友的早餐鋪子還開著,此刻人正站在灶台後麵忙活,聽見腳步聲抬頭一看,見是方啟,便朝他招了招手:
“回來了?過來,吃一口。”
方啟也不客氣,走過去在摺疊桌旁坐下。
阿友從蒸籠裡拿出一份糯米飯,用油紙包了,又拿了一雙筷子,放在他麵前。
“吃吧。”
方啟接過糯米飯,開啟油紙,夾了一大口塞進嘴裏。
米飯軟糯,確實是那個味兒。
他嚼了幾口,含糊不清地道:“阿友叔,你這糯米飯做得是真不錯。”
阿友靠在灶台上,嘴裏叼著根牙籤,斜眼看著他,也不接話。
方啟又扒了幾口,速度慢下來,才注意到阿友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太對勁。
“阿友叔?”他抬起頭,“怎麼了?”
阿友把牙籤從嘴裏拿下來,在手裏轉了轉,然後往圍裙上一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昨晚一夜沒回來?”
方啟點了點頭,又夾了一口糯米飯。
阿友看著他這副沒事人的模樣,眉頭皺了起來:“去哪兒了?”
方啟嚥下嘴裏的飯,放下筷子,看著阿友,也不打算瞞著。阿友叔幫了他這麼多,沒什麼好隱瞞的。
“警署那邊出了點事。”他把昨晚的事大致說了一遍——警署地下鎮壓的倭國鬼魂,三宅一生跑了出去害人,他和鍾發白怎麼追蹤到那片林子,怎麼解決了那些東西。
他說得輕描淡寫,有些地方甚至故意略過了,可阿友聽著,眼睛還是越瞪越大。
“你是說…警署底下埋著幾十個倭國鬼?”阿友的聲音有點大,他連忙捂住嘴小聲確認。
方啟點了點頭。
“那個三宅一生…還跑出去咬死了好幾個人?”
方啟又點了點頭。
“然後你和那個什麼鍾發白…把它解決了?”
方啟夾了一口糯米飯,嚼了嚼,嚥下去,然後點了點頭。
阿友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說什麼。他靠在灶台上,把牙籤重新叼回嘴裏,嚼了兩下,又拿下來,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
“這年頭…”他喃喃道,“還真有殭屍啊?”
方啟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阿友叔,你這反應,跟局長一模一樣。”他放下筷子,認真道,“你要是真忘不了那些東西,我可以舉薦你去警署的專案組。”
阿友愣了一下:“專案組?”
“局長昨晚說的。”方啟擦了擦嘴,“要在警署裡成立一個專案組,專門處理這種靈異事件。鍾發白道長已經同意了,以後他就是專案組的顧問。”
他看著阿友,語氣誠懇:“阿友叔,你要是願意,我也可以跟局長說。以你的本事,局長肯定是不會拒絕的。”
阿友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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