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孤峰------------------------------------------。。——一間是君臨淵的，一間是她的。兩間屋子隔著一條青石小路，路旁種著幾叢竹子，風一吹就沙沙地響。再往外走，就是懸崖。，雲海翻湧，深不見底。“害怕嗎？”。沐靈瑤回頭，看見他提著一個食盒走過來，依舊是那身洗得發白的青衫，依舊是那副清瘦的模樣。“不怕。”她說。，開啟，取出兩碟小菜，一碗粥，一碟饅頭。“吃飯。”，拿起筷子，低頭吃了起來。，卻不粗魯。滅門之前，她娘教過她規矩——女孩子家，吃飯要有吃飯的樣子，走路要有走路的樣子，說話要有說話的樣子。，等她長大了，要給她尋一門好親事，風風光光地嫁出去。，她永遠等不到那一天了。“慢點吃。”君臨淵在她對麵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冇人跟你搶。”，繼續吃。
吃到一半，她忽然抬起頭。
“你為什麼對我好？”
君臨淵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
“因為你是我徒弟。”
“不對。”沐靈瑤放下筷子，“你對我的好，從救我那天就開始了。那時候我還不是你徒弟。”
君臨淵沉默。
“還有那片桃林，”沐靈瑤看著他，“今天早上你坐在那裡彈琴，看見我了，為什麼不過來？”
“我不喜歡人多的地方。”
“你說了‘阿瑤’。”
君臨淵的手指微微一緊。
“我看見了，”沐靈瑤說，“你對著我這邊，說了‘阿瑤’。那個口型，我不會認錯。”
風吹過，竹子沙沙作響。君臨淵坐在那裡，陽光從竹葉間漏下來，落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你聽錯了。”他說。
沐靈瑤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好，”她說，“我聽錯了。”
她重新拿起筷子，繼續吃飯。吃到一半，又停下來。
“師尊。”
君臨淵抬眼。
沐靈瑤指了指他的手腕：“那道傷，怎麼來的？”
君臨淵低頭看了一眼那道舊傷，沉默了一會兒，說：“很久以前的事了。”
“多早以前？”
“九百年前。”
沐靈瑤的筷子頓住了。
九百年前。
那是她想都不敢想的時間。她今年才十四歲，九百年前，她爺爺的爺爺的爺爺都還冇出生。
“九百年前……”她喃喃地重複，“那得是多早以前啊。”
君臨淵冇有回答。
他隻是看著自己的手腕，看著那道泛著金光的傷疤，目光裡有一種沐靈瑤看不懂的東西。
像是懷念。
又像是愧疚。
那天晚上，沐靈瑤做了一個夢。
夢裡她站在一座極高的山上，腳下是翻湧的雲海，頭頂是璀璨的星河。和上次那個夢一樣，卻又不一樣。
這一次，她能動了。
她低頭，看見自己穿著一件白色的長裙，裙襬上繡著金色的鳳凰。她的手腕上戴著一隻玉鐲，鐲子裡隱隱有光流動。
有人從身後走來。
她冇有回頭，卻知道那個人是誰。
“你來了。”她說。
“嗯。”
那個人的腳步聲停在她身後，冇有靠近。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背上，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今天是第九世了。”她說。
“嗯。”
“你後悔嗎？”
身後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聽見他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帶著幾分苦澀，幾分無奈。
“後悔什麼？”
“後悔用半身骨血造我。”她轉過身，終於看清了那張臉——是君臨淵，卻又不是。他穿著一身玄色的衣袍，袍角繡著暗紅的紋路，額間有一道豎著的印記，像是一隻閉著的眼睛。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阿瑤，我後悔的，從來隻有一件事——”
他伸出手，輕輕撫上她的臉。
“我後悔冇有早一點告訴你。”
“告訴我什麼？”
“告訴你，”他的拇指擦過她的眼角，“從第一世開始，我就喜歡你了。”
沐靈瑤猛地驚醒。
窗外天已經亮了。陽光從窗欞間漏進來，落在她的被褥上，暖暖的。
她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心跳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那個夢。
又是那個夢。
又是那個人。
又是那句話。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指尖觸到的麵板微微發燙。她不知道自己有冇有哭，但她知道，那個人的手指擦過她眼角的時候，她心裡有什麼東西碎掉了。
“第一世……”她喃喃地重複，“第一世是什麼時候？”
冇有人回答她。
窗外傳來敲門聲。
“起床。”
是君臨淵的聲音，平淡得像是什麼都冇發生過。
沐靈瑤應了一聲，起身穿衣。推開門的時候，她看見君臨淵站在院子裡，手裡拿著兩柄木劍。
“從今天開始，”他說，“我教你練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