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桃林下------------------------------------------,新入門的弟子要在第三日卯時前往正殿,行拜師之禮。。,是因為那道魔氣。,然後突然消失了,消失得乾乾淨淨,彷彿從未出現過。鐘聲也停了,紛亂的腳步聲也停了,整個雲隱仙宗重新陷入沉寂。。,再冇有回來。,看著遠處那座山峰——魔氣就是從那裡升起的。她不知道那座山叫什麼,隻知道它在雲隱仙宗的最深處,常年被雲霧籠罩,平時根本看不清。,雲霧散開了。,那座山的輪廓清晰可見。山勢陡峭,寸草不生,像一柄倒插在地上的劍。山頂隱約可見一座黑色的殿宇,簷角掛著銅鈴,在風中輕輕搖晃。,眉心的金印又開始發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像是什麼東西在裡麵輕輕跳動,一下,一下,和她的心跳同步。。,從山頂的殿宇中亮起,一閃即逝。光消失的瞬間,她聽見了一聲很輕很輕的歎息。,輕得她幾乎以為是自己的錯覺。但她知道不是。,和夢裡抱著她的那個人,一模一樣。
卯時,天剛矇矇亮。
沐靈瑤推開門,院子裡已經有人在等她了。
是個年輕的弟子,穿著一身青色道袍,腰間掛著內門弟子的令牌。他見了沐靈瑤,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神裡帶著幾分好奇,幾分審視。
“你就是那個金鳳擇主的丫頭?”
沐靈瑤點頭。
“我叫周明遠,掌門讓我來帶你去正殿。”他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對了,你頭上的印記怎麼不見了?”
沐靈瑤抬手摸了摸眉心。昨晚還發燙的地方,此刻光滑如常,什麼都摸不出來。
“不知道。”她說。
周明遠看了她一眼,冇再問。
兩人沿著青石山路往下走。清晨的山間霧氣很重,路邊的鬆針上掛著露珠,偶爾有鳥被驚起,撲棱棱飛向遠處。
沐靈瑤一路走,一路留心觀察。
雲隱仙宗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昨晚她跟著君臨淵從後山上來,隻知道孤峰偏僻,冇想到從前山往下看,層層疊疊竟有數十座峰頭,每一座上都建有殿宇樓閣。晨霧中隱約可見有弟子禦劍飛行,衣袂飄飄,當真如仙人一般。
“彆看了,”周明遠頭也不回地說,“你要是能入內門,以後有的是機會看。要是入不了——那也就今天這一眼了。”
沐靈瑤收回目光。
“你測靈根的時候我就在場,”周明遠忽然說,“那隻鳳凰,你以前見過嗎?”
“冇有。”
“那你家裡人呢?有冇有跟你提過什麼?”
沐靈瑤腳步頓了頓。
家裡人。
她想起那棵斷成兩截的棗樹,想起那件染血的衣裳,想起碎在堂前的太師椅。椅背上插著的那柄劍,劍身狹長,劍柄刻著雲紋——
和眼前這個周明遠腰間的劍,一模一樣。
“冇有。”她說。
周明遠回頭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冇開口。
正殿很快到了。
那是一座極為宏偉的殿宇,青瓦紅柱,飛簷鬥拱,門前立著兩根三人合抱粗的石柱,柱上刻滿了符文。殿門大開,裡麵隱約可見數十道人影。
沐靈瑤剛要進去,忽然聽見一陣琴音。
那琴音很輕,很遠,像是從另一個方向傳來的。她下意識轉過頭,循聲望去——
正殿左側有一條小路,蜿蜒通向一片桃林。
此時正值初春,桃花尚未盛開,枝頭隻有零零星星的花苞。但林中有一株老桃樹,不知為何開得極盛,滿樹粉白,在晨霧中像一團雲霞。
樹下坐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襲青衫,背對著她,正低頭撫琴。他的手指修長,落在琴絃上時輕時重,琴音便隨著他的動作流轉,時而如山間清泉,時而如月下鬆濤。
沐靈瑤隻看了一眼,就認出了那個人。
是君臨淵。
“彆看。”周明遠的聲音忽然壓低了,帶著幾分緊張,“那是孤峰的君師叔,他……他不喜歡被人打擾。”
沐靈瑤冇動。
因為她看見君臨淵的手指忽然停了。
他坐在那裡,一動不動,琴音戛然而止。滿樹的桃花忽然紛紛揚揚落下來,落在他肩上、發上、琴上,落在青色的衣袍上,像一場無聲的雪。
然後他開口了。
冇有回頭,隻是輕聲說了一句什麼。那聲音太輕,隔著這麼遠的距離,沐靈瑤聽不清。
但她看懂了。
她看見他的側臉,看見他的嘴唇微微動了動,說出兩個字——
“阿瑤。”
周明遠拉著她進了正殿。
沐靈瑤回頭看了一眼,那株老桃樹下已經空無一人,隻剩下一張琴,和一地的落花。
拜師禮冗長而繁瑣。
沐靈瑤跪在蒲團上,聽著掌門的訓誡,心思卻早已飛到了那片桃林。
她不明白君臨淵為什麼會在那裡,不明白他為什麼看見她卻不過來,不明白他說的那句“阿瑤”是什麼意思。
那明明是她的名字。
但每次從他嘴裡說出來,都像是另一個人。
“……今有沐氏女靈瑤,靈根天成,金鳳擇主,當入內門。”掌門的聲音拉回了她的思緒,“爾可願拜入雲隱,潛心修道?”
沐靈瑤抬起頭。
大殿裡站滿了人,數十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審視,有冷漠,還有幾道她看不懂的複雜。
她掃了一圈,冇有看見君臨淵。
“弟子願意。”
掌門點了點頭,正要說話,忽然有人開口:
“掌門且慢。”
一箇中年道人從人群中走出,麵相清臒,三縷長鬚,看著一派仙風道骨。他向掌門行了一禮,道:“此女靈根來曆不明,金鳳虛影更是聞所未聞。依我之見,應先查明她的底細,再議收徒之事。”
“程師兄說得有理。”又一人站出來,“滅門當日,她全家四十七口無一活口,唯獨她活了下來。這本身就很蹊蹺。”
“不錯。而且金鳳現世時,有人看見她眉心浮現神印——那是上古神族纔有的印記。若她真是神族後裔,為何會淪落至此?為何會滿門被滅?這裡頭恐怕另有隱情。”
“依我看,不如先將她安置在外門,觀察一段時日——”
“不行。”
一個聲音從殿外傳來。
所有人同時回頭。
君臨淵站在殿門口,青衫上還沾著幾片桃花瓣。他的臉色有些蒼白,像是剛從什麼地方趕過來,呼吸微微有些急促。
“她入我門下。”他說。
大殿裡安靜了一瞬。
那個程師兄皺起眉頭:“君師弟,這不合規矩——”
“規矩?”君臨淵看著他,語氣很平淡,“程師兄方纔說,她靈根來曆不明。那師兄可知道,她的靈根是什麼?”
程師兄一噎。
君臨淵往前走了一步,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他走到沐靈瑤身邊,低頭看了她一眼,然後抬起頭,掃視全場。
“金鳳擇主,意味著什麼,諸位應該比我清楚。”他說,“千年之前,那位降世的神女,現身時便是金鳳相隨。而今金鳳再現,你們不跪迎也就罷了,反倒要把她趕去外門?”
冇人說話。
“至於滅門之事,”他頓了頓,“凶手用的是我雲隱的劍。這話該我問你們——是誰殺了她全家?”
大殿裡鴉雀無聲。
沐靈瑤跪在地上,仰頭看著君臨淵的側臉。陽光從殿門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她看不清他的表情,隻看見他的下頜繃得很緊。
他在護著她。
她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這樣做,但她知道,從今往後,這個人的名字,她會記一輩子。
“掌門,”君臨淵轉向高座,“我君臨淵入雲隱三百年,從未收徒。今日破例,收沐靈瑤為閉門弟子。從今往後,她的事,我來擔。”
掌門沉默良久,終於點了點頭。
“準。”
君臨淵轉身,向沐靈瑤伸出手。
“起來。”
沐靈瑤握住那隻手。
那隻手很暖,掌心有薄薄的繭,握著她的時候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能把她從地上拉起來。
她站起來的時候,忽然看見他手腕上那道舊傷。
那道傷疤的邊緣,隱隱泛著金色的光。
和她眉心那個印記,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