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裏的喧鬧彷彿瞬間消失,音樂聲、談笑聲、碰杯聲,全都離陸承宇遠去。彷彿把他送入了真空地帶。
他的世界裏,隻剩下蘇曉剛才說的那一句讓他這輩子最震撼的話。
“其實當年,白靈也喜歡你。”
“其實當年,白靈也喜歡你,真的。”
蘇曉看著他震驚到發白的臉,看著他眼底的難以置信與破碎,輕輕歎了口氣,語氣裏滿是惋惜。
“她和你一樣,偷偷藏了整整一個青春。後來,你們去了不同的大學她都沒要到你的聯係方式,再後來,聽說,她的大學同學對她窮追不捨,一點主意沒有的她稀裏糊塗的把自己給嫁了。他的老公家境很好,上海本地人,對她也是無可挑剔的好,但是去年因為和研究院裏他的學生產生了感情,回來和白靈鬧離婚,出國了。”
“她是又不幸又幸運,好在她老公有良心,淨身出戶,要不然,讓她怎麽生活下去,這些年,她都沒有工作過,就昨天,還打電話問我銀行怎麽取款……”
蘇曉說了很多話,他都沒有怎麽認真聽,主要聽進去了一句話,那就是,白靈在高中時也和他一樣喜歡他!
此時,他僵在原地,渾身血液彷彿凝固,手腳冰涼,連指尖都失去了知覺。
這些年來
他以為,他們之間隻是他一個人的獨角戲。
他以為,是他卑微仰望,她高高在上,是他一廂情願的單戀。
畢竟她家境優越,像一個公主。而他,總以為除了學習,自己一無是處。
他還以為,這場暗戀,從始至終,隻有他一人深陷,隻有他一人痛苦。
可現在,有人告訴他。
她也是那麽喜歡他。
她也藏了一整個青春的心動。
他們的喜歡,從來都不是單向的。
“那時候你太優秀了,總是年級第一,長得又高樣子也帥,那可是是全班女生的偶像。”蘇曉的聲音很輕,一字一句,砸在陸承宇心上。
“白靈偷偷喜歡了你很久,可她太膽小,又自卑,她覺得自己普通,根本就配不上光芒萬丈的你,怕表白被你拒絕,怕連朋友都做不成,怕以後見麵都尷尬。”
“她每天都偷偷看你,你做題的時候,你走路的時候,你笑的時候,她都看在眼裏,藏在心裏。”
“畢業那天,她在校門口站了很久很久,從放學等到天黑,就是在等你,她想跟你說一句話,還想要你的聯係方式,如果不能,那就說一句再見。她說過,她做這些就是想給自己的高中三年做個了結,可她終究沒等到,也沒敢上前。”
“她後來哭著跟我說,她錯過了一個很喜歡很喜歡的人,錯過了一輩子。”
轟——!
陸承宇隻覺得大腦轟然炸開,天旋地轉,整個人都站不穩,伸手扶住身邊的桌子,才勉強沒有摔倒。
原來。
他的膽怯,遇上了她的自卑。
他的不敢上前,遇上了她的猶豫退縮。
他們雙向暗戀,雙向心動,雙向奔赴,卻最終,雙向錯過。
一錯,就是整整二十年。
他因為覺得自己配不上光芒萬丈、幹淨溫柔的她,不敢靠近,不敢表白,把愛意藏在心底。
她因為覺得自己配不上優秀耀眼、萬眾矚目的他,不敢開口,不敢主動,把心動埋在青春。
他們隔著一張課桌的距離,
隔著前後排的幾步路,
卻各自把對方,推上了神壇,各自卑微,各自退縮。
最終,錯過了彼此的整個青春,錯過了本該屬於他們的一生。
陸承宇坐在原地,心口劇痛,喘不過氣,狂喜、悔恨、痛苦、酸澀、絕望,無數種情緒瞬間將他淹沒,撕扯著他的五髒六腑,疼得他渾身發抖。
令他狂喜的是,她也愛過他,他的喜歡從來都不是笑話。
悔恨的是,當年他們隻要勇敢一點點,隻要有人先開口,一切就都會不一樣。
痛苦的是,他們錯過了二十年,再也回不去了。
如果當年,他勇敢一點,走上前,對她說一句“我喜歡你”。
如果當年,她主動一點,遞一張紙條,也說一句“我喜歡你”。
如果當年,有人推他們一把,讓他們看清彼此的心意。
他的人生,會不會完全不一樣?
他不必守著無愛的婚姻,裝出婚後的美滿。
不必藏著二十年的心事,活成一個沒有靈魂的傀儡。
不必在中年重逢後,被道德與愛意狠狠撕裂,生不如死。
可沒有如果。
這個世界上,最殘忍的就是,沒有如果。
他有家,有妻,有女,有沉甸甸的責任,有無法掙脫的道德枷鎖。
她是離異單身母親,是他學生的家長,是他不該觸碰的人。
命運給了他最最殘忍的答案。
她愛過你,她也等過你,可你們,一輩子都錯過了。
一輩子,都沒有重來的機會。
就在陸承宇被悔恨與痛苦淹沒,渾身顫抖的時候。
包廂門被輕輕推開。
一道溫柔的身影,站在門口。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看了過去。
“不好意思,老同學,我來晚了,這裏剛建的酒店,找了好一會。”
是白靈!
她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淺杏色的長裙,長發披肩,眉眼溫柔,肌膚白皙,像從舊時光裏,緩緩走來的少女,此時此刻,無需濃妝豔抹,卻美的像一幅畫。
她的出現,讓整個喧鬧的包廂,都安靜了下來。
同學們無不讚歎一別二十年,她還是那個年輕美麗,恬靜溫柔的校花。
“白大美女,歲月愛戴你呀。”
“白靈,你這吃了防腐劑了吧?咱都一樣大,為啥時光老人那麽照顧你啊?不但麵容不改,身材也不變。這不公平啊同學們!”
二十年不見的老朋友你一言我一語還像小時候一樣。
“哪裏哪裏……”白靈聽到大家的誇讚有點緊張起來。
就在這時陸承宇緩緩抬頭,與她四目相對。
眼底翻湧著驚濤駭浪,嘴唇微微顫抖,眼眶瞬間泛紅。
他終於知道了所有答案。
可這答案,來得太晚,太痛,太讓他絕望。
【本章完:兩人時隔二十年,再次正式對視,一場中年人的虐心拉扯,正式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