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把手被從外麵狠狠壓下去。
哢噠——
那一聲不大，卻像直接碾在顧青玄心口上。
他幾乎是本能地往前一步，雙手死死攥住摺疊椅，目光釘在房門上，連呼吸都壓到了最輕。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解書荒，.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門板微微震了一下。
不是被徹底撞開，而像外麵那東西在試。
試這扇門能不能進。
試門上的鎖、門檻前那圈香灰、還有臥室裡這個人，到底能撐到什麼程度。
下一秒，門把手又被壓了一次。
更重。
更慢。
金屬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像有什麼東西正隔著門板，不緊不慢地施加力道。
顧青玄喉結滾了一下，掌心一層層冒汗。
他知道這不是普通人擰門的力氣。
如果是陳野，發現門打不開，第一反應隻會是拍門罵人。
可外麵這個東西不是。
它像根本不急。
又像是在享受這種一點點往裡逼的過程。
「顧青玄。」
門外那聲音再一次響起。
這次離得極近，幾乎像是貼著門板說話。
「你真的以為，這扇門能攔住我？」
顧青玄沒出聲。
他死死盯著門把手，右眼深處那點灼熱又開始隱隱發作，像一根細針，隨著那聲音一下一下往眼底更深處紮。
客廳窗戶方向忽然又傳來「啪」的一聲。
緊接著，是玻璃輕微震顫的聲響。
顧青玄臉色微變。
不止門外。
外麵還有別的東西。
或者說，門外這個正在等的，就是屋裡這一點分神。
「守住房門。」
夏知微那條訊息猛地從腦子裡跳了出來。
顧青玄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不去聽窗邊的動靜，隻盯住房門，隻守這一處。
門把手第三次壓下去的時候，整扇門都跟著往裡震了一下。
門縫邊緣有極細的灰末簌簌落下。
顧青玄瞳孔一縮。
門要撐不住了。
他下意識低頭掃了一眼門縫。
那道縫隙下麵黑沉沉的，什麼都看不清。
可就在他視線落過去的那一瞬間，一股寒意猛地順著脊背竄了上來。
門外有什麼東西，也正從縫隙的另一頭看著他。
不是眼睛。
而是一種無法形容的「注視」。
顧青玄頭皮發麻，幾乎是立刻把視線收了回來。
不能看。
再看下去，說不定會出事。
門外那東西像是察覺到了他的忌憚，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還記得這個習慣。」
「倒也不算太廢。」
這兩句話落下的瞬間，顧青玄腦子裡又猛地閃過一截破碎畫麵。
風雪，長階，暗紅色的血。
有人半跪在地上，手裡拄著一把斷裂的長兵，抬頭望向更高處。
而高處那人披著一身近黑的長衣，站在翻卷的陰影裡，聲音冷得沒有半分溫度。
「站起來。」
「別讓我說第二遍。」
顧青玄呼吸一窒，畫麵卻轉瞬即逝。
快得像從未出現過。
可他的身體，卻在那一瞬間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腰背繃緊。
肩臂下沉。
握著摺疊椅的姿勢也跟著變了，像不是在胡亂抓著一件防身工具，而是某種近乎刻進骨頭裡的、本能的發力架勢。
連顧青玄自己都愣了一下。
門外那東西也安靜了一瞬。
像是沒想到，他會突然露出這麼一下變化。
下一秒——
砰！
整扇房門猛地往裡震了一下。
這一次，比前麵幾次都重。
顧青玄幾乎能聽見鎖舌在門框裡發出的變形摩擦聲。
再來兩下，或者一下，門就可能真的開了。
「顧青玄！」
門外那聲音第一次真正帶上了壓迫感。
不是誘哄，不是試探，也不是那種高高在上的審視。
而是某種終於失去耐心的冷厲。
「開門。」
顧青玄猛地咬住牙，反而往前頂了一步。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哪來的這股勁，隻覺得胸口那股被壓了一整晚的火，忽然被這一聲徹底逼了出來。
開你媽。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顧青玄想也沒想，掄起摺疊椅，照著門板被撞得最重的位置，狠狠又砸了一下！
砰！
椅腿和木門撞出一聲沉重悶響。
門外那東西像是正把一部分力量壓在門上，這一下砸過去，外頭竟清楚地傳來一聲極輕的、像是骨節被擦過的悶裂聲。
緊接著，一聲壓得極低的嘶啞吸氣，猛地從門板另一邊傳了過來。
砸中了。
顧青玄心臟狂跳，手臂被震得發麻，可腦子卻在這一瞬間前所未有地清醒。
原來這東西也不是碰不到。
不是隻能躲。
也能硬頂回去。
門外那股陰冷的氣息頓時亂了一下。
雖然隻是一瞬，可顧青玄還是清楚感覺到了。
就像一層原本緩慢收緊的網，被他這一椅子生生砸出了一道不大不小的豁口。
「……很好。」
門外那聲音停了兩秒，忽然又響起來。
比起剛才，這次更冷，也更輕。
「這一下，倒有點像樣了。」
顧青玄手心一緊。
它不怒，反而像更確認了什麼。
這種感覺比單純激怒它更讓人不舒服。
客廳窗戶那邊的撞擊聲忽然也變了。
不再是一下兩下的試探，而是接連不斷地「啪、啪、啪」撞在玻璃上，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外麵瘋狂拍打，想把顧青玄的注意力從房門上拖開。
門外這東西，顯然也在等這個機會。
顧青玄胸口急促起伏，耳邊儘是玻璃震顫和門鎖摩擦的聲音，神經繃到了極限。
就在這時，他忽然聽見樓道更遠處傳來一陣極快的腳步聲。
不是拖遝的走路聲。
而是那種目的極明確、速度快得幾乎帶起風的腳步。
下一秒，門外那股氣息驟然一滯。
像是它也察覺到了。
緊接著，一道清冷到發緊的聲音從外頭劈了進來：
「退開！」
是夏知微！
門外那東西像是根本不想和她正麵撞上，門板上的壓力瞬間一卸。
可還沒等顧青玄鬆口氣，整扇房門忽然「嗡」地輕震了一下。
門縫下，那圈香灰猛地亮起一層極淡的白光。
顧青玄一怔。
外頭立刻傳來一聲極尖銳的嘶鳴。
那聲音不像人，更不像遊魂，刺得人耳膜發疼。
與此同時，夏知微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更急：
「顧青玄，離門遠一點！」
顧青玄幾乎是本能後退。
下一秒——
轟！
一聲悶響猛地從門外炸開。
整塊門板連同牆麵都劇烈一震，臥室頂燈閃了兩下，床頭的書和水杯被震得齊齊掉到地上。
顧青玄被沖得往後踉蹌了半步，手裡的摺疊椅差點脫手。
可也正是在這片混亂裡，他的右眼忽然猛地一燙。
不是先前那種細針一樣的灼熱。
而像有什麼東西在極近的距離下，被徹底刺激醒了一瞬。
顧青玄視野猛地一晃。
眼前的臥室、牆壁、床鋪，全都在那一瞬間像被血色薄光輕輕覆了一層。
門外的景象也在這一刻，透過門板，極其短暫地映進了他眼裡。
他看見夏知微站在走廊裡，掌心白光如刃。
看見門邊蜷著一道貼著地麵的黑影，形狀扭曲得像被人打散又強行捏回去的人形。
可最讓顧青玄呼吸停住的，不是這兩樣。
而是那道黑影後麵，還立著一道更淡、更高的輪廓。
那東西不像實體，倒像一截被夜色勾出來的人影。
它站在那裡，沒有動。
甚至像根本沒打算親自出手。
隻是隔著一層混亂與陰影，低頭看著這一切。
然後，像是察覺到了顧青玄這一眼——
那道高瘦影子，竟極輕地偏了一下頭。
顧青玄腦子裡「嗡」地一聲，幾乎渾身的血都在這一瞬涼了下去。
下一秒，視野驟然恢復正常。
血色褪去，門板重新擋住一切，彷彿剛才那一眼隻是錯覺。
可顧青玄知道，不是。
門外不止一個東西。
而且，真正麻煩的，可能根本不是那個正在和夏知微纏鬥的黑影。
「顧青玄！」
夏知微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已經明顯有些吃力。
「把我給你的剩下那包艾草拿出來——快！」
顧青玄猛地回神，幾乎是撲向床邊，一把扯開枕邊紙包。
紙包裡的灰末和曬乾的艾草碎末灑了一手，帶著一股極沖的苦辛氣味。
門外又是一聲悶響。
緊接著，夏知微的聲音更快、更冷地砸了過來：
「撒到門縫上！」
顧青玄來不及多想，抓起那把灰末，直接朝門口沖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