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動。」 【記住本站域名 體驗棒,.超讚 】
她這兩個字說得很輕,卻比剛才門外那一連串動靜更讓顧青玄心口一緊。
顧青玄按在胸口的手指微微收緊,沒有起身。
「你感覺到的是什麼?」夏知微問。
「說不清。」顧青玄皺著眉,聲音壓得很低,「像……不是在叫我的名字。」
「更像是某種東西和我身上什麼地方連上了。」
「不是聲音。」
「是牽引。」
這句話一出口,臥室裡短暫地安靜了一瞬。
夏知微盯著他,目光一點點沉了下去。
「位置呢?」
顧青玄閉了閉眼,努力去分辨那種若有若無的感覺。
門外現在已經安靜了很多,樓道裡沒有腳步聲,也沒有剛才那種壓得人喘不過氣的陰冷感。可也正因為安靜下來,那一點極細微的「牽引」,反而變得更清楚了。
像一根透明的線,隔著門板,輕輕勾在他心口偏右一點的位置。
不是疼。
甚至不算難受。
更像一種讓人沒法忽略的「想過去看一眼」。
「就在門外。」顧青玄睜開眼,「離門很近。」
夏知微沒有立刻接話。
她低頭看了一眼門縫前重新鋪開的灰末,又看了看門背後那張貼著的三角符紙,像是在飛快衡量什麼。
幾秒後,她抬頭看向顧青玄。
「你現在能不能站起來?」
「能。」
「頭暈嗎?」
「還好。」
「右眼呢?」
顧青玄頓了一下,抬手按了按右眼眼角:「熱,但沒有剛才那麼厲害了。」
夏知微點頭。
「那你站著別動,我去看。」
顧青玄幾乎是立刻皺起眉:「萬一那東西還沒走遠呢?」
「所以纔是我去,不是你去。」
「可——」
「顧青玄。」夏知微打斷他,語氣不重,卻沒有給他繼續爭的餘地,「你現在隻要一靠近那東西,就有可能被它順著這點牽引重新鉤住。」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
「剛才它退,不代表它放棄了。」
顧青玄沉默了。
他知道夏知微說得對。
可越是這樣,那種被擋在一邊、什麼都做不了的感覺,就越讓人煩。
夏知微像是看出了他在想什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才緩緩開口:「你今晚已經做得比我預計的好很多了。」
「至少門沒丟。」
這句話來得很突然。
顧青玄愣了一下。
夏知微平時很少會直接誇人,至少在顧青玄的印象裡,她更多時候像是在陳述、提醒、判斷。
所以這句輕描淡寫的「比我預計的好很多」,反而比什麼安慰都更讓人心口微微一動。
「……隻是運氣。」顧青玄低聲說。
「第一次麵對這種東西,還能撐到現在,不隻是運氣。」夏知微說。
她說完,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身走到門邊,先抬手在門背後那張符紙上輕輕一點。
符紙邊緣立刻亮起一圈極淡的白痕。
顧青玄站在床邊看著她,呼吸不自覺放輕。
夏知微右手按在門把上,沒有立刻開門,而是閉了閉眼,像是在感知什麼。片刻後,她才把門拉開一條極細的縫。
樓道裡一片昏暗。
聲控燈已經滅了,隻有遠處窗子漏進來的一點灰白月光,斜斜照在水泥地麵上。
門外確實沒有人。
也沒有那個貼地黑影。
可門檻前不遠的地方,靜靜躺著一樣東西。
不大。
通體暗黑。
在昏暗光線裡看不清全貌,隻能看出像一塊巴掌大的殘片,邊緣並不規則,表麵像覆著一層很舊的暗色紋路。
夏知微隻看了一眼,眼神就變了。
她沒有立刻伸手去碰,而是先從袖口裡摸出一根極細的白線,手腕一抖,那根線便像活物一樣輕輕落到那殘片周圍,繞了一圈。
殘片沒有動。
可顧青玄站在屋裡,卻明顯感覺到胸口那一點牽引更清楚了。
像那東西察覺到了有人靠近,反而更用力地「看」了他一下。
顧青玄臉色微變,幾乎下意識往門邊邁了半步。
夏知微沒有回頭,隻低聲道:「別過來。」
顧青玄硬生生停住。
下一秒,夏知微掌心微亮,白線倏地一緊,把那塊黑色殘片捲了起來。也就在它離地的一瞬間,顧青玄心口猛地一抽,像有什麼看不見的細刺被人順著血肉往外扯了一下。
他悶哼一聲,手一下按住胸口,額角瞬間見了汗。
夏知微立刻回頭:「怎麼了?」
「它動的時候……」顧青玄咬著牙,聲音有點發澀,「我能感覺到。」
夏知微的臉色更沉了。
她沒有再停留,手指一收,那塊殘片便被白線裹著帶了回來。臥室門重新關上,門背後的符紙又亮了一瞬,才慢慢黯下去。
夏知微把那東西放到桌上。
顧青玄這才第一次看清它。
那確實像一塊殘片。
材質非金非玉,黑得發沉,邊緣裂口參差,像是從某個完整器物上硬生生崩下來的一角。表麵有幾道暗紅色的紋路,乍看像鏽跡,可仔細看時,卻又像某種早已乾透的血痕,沿著那些極細的紋路深深滲了進去。
最詭異的是,它明明隻是靜靜躺在桌上,卻仍舊給人一種「裡麵還有東西沒死透」的感覺。
像一截被砍下來的骨。
也像一隻閉著的眼。
顧青玄盯著它,右眼眼角忽然又燙了一下。
這次沒剛才那麼劇烈,卻足夠讓他意識到——
那種牽引不是幻覺。
它真的和自己有關係。
「這是什麼?」他低聲問。
夏知微沒有馬上回答。
她從桌下拿出一隻白瓷碗,又從書架旁的抽屜裡取出幾張黃紙和一小撮細鹽。鹽落進碗底,發出極輕的沙沙聲;黃紙被她折成很窄的長條,圍著那塊黑色殘片擺了一圈。
直到這些都做完,她才緩緩開口:
「像是某種器物碎片。」
「什麼器物?」
「不知道。」
顧青玄看著她:「你今天晚上已經說了很多次『不知道』了。」
夏知微抬眼看他,語氣很平靜:「因為我現在能確定的東西,本來就不多。」
「如果我為了讓你好受一點,隨便說一個答案,那纔是真害你。」
顧青玄被她堵得一時沒接上話。
他知道她沒說錯。
可知道歸知道,煩還是煩。
夏知微低頭看著那塊殘片,繼續道:「我隻能判斷,它不是普通邪祟留下來的東西。」
「普通邪祟沒這種『留物引氣』的本事。」
「而且它故意把這東西放在門外,擺明瞭是想讓你發現。」
顧青玄皺眉:「可它又沒直接讓我拿。」
「它不需要直接說。」夏知微說,「隻要你對它產生『想靠近』『想確認』『想碰一下試試』這種念頭,它就已經贏了一半。」
顧青玄沉默了。
因為她說得太準了。
就在剛才,哪怕他知道這東西危險,也還是很難壓住那種「去看看」的衝動。
「那現在怎麼辦?」他問。
「先看它會不會自己露東西。」
夏知微說完,伸出右手食指,輕輕點在那隻白瓷碗邊緣。
指尖白光一閃。
碗裡的細鹽忽然無風而動,緩緩朝那塊黑色殘片聚攏過去。最外圈的黃紙也輕輕顫了一下,像被看不見的風吹動。
幾秒後,顧青玄清楚地看見,那殘片表麵原本暗沉發黑的紋路裡,竟緩緩滲出一點極淡的紅。
像血。
又不像血。
更像被某種力量從更深處一點點逼出來的顏色。
顧青玄後背一緊:「它在動。」
「嗯。」
夏知微眼都沒眨,掌心的白光卻亮了一分。
那一點紅色在眾人注視下,慢慢沿著殘片裂開的邊緣遊走,最後停在最上方,凝成了一個極小的、近乎豎瞳似的形狀。
顧青玄呼吸一下頓住。
不是因為它像眼睛。
而是因為那一瞬間,他腦海裡忽然閃過一個極短的念頭——
他見過這個形狀。
不是在現實裡。
是在夢裡。
或者說,在某段他根本還沒來得及看清的殘碎畫麵裡。
「別盯著看。」夏知微忽然開口。
顧青玄猛地回神,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死死盯住了那一點紅,連眼都忘了眨。
他立刻移開視線,後背頓時滲出一層冷汗。
夏知微看了他一眼,確認他狀態還穩,才繼續盯著那塊殘片。
又過了大概十幾秒,那點紅色忽然輕輕一震。
下一瞬,一道極淡極淡的黑氣從殘片裂口裡溢了出來,像一縷快散掉的煙。
那縷黑氣沒有往外逃,而是懸在白瓷碗上方,緩緩扭曲,最後勉強凝出一小段模糊的輪廓。
像半截字。
又像某種印記的一角。
顧青玄隻看了一眼,心口就猛地一跳。
因為那東西雖然不完整,可給他的感覺卻熟悉得驚人。
像它本來就該和自己有關。
夏知微顯然也意識到了什麼,眉心一點點蹙起。
「果然是引子。」她低聲道。
「什麼引子?」顧青玄立刻問。
「用來試你反應的引子。」夏知微說,「也是用來確認某件事的引子。」
「確認什麼?」
夏知微抬頭看向他,沉默了幾秒,才慢慢開口:
「確認你身上,確實有東西開始醒了。」
顧青玄心口重重一沉。
這句話她前兩天就說過一次。
可那時候更像判斷。
現在再說,卻像多了一層別的意味。
像門外那東西和桌上這塊殘片,都在幫她把這個判斷一點點坐實。
顧青玄盯著那隻白瓷碗,聲音有些發緊:「所以,這東西是沖我來的?」
夏知微卻搖了搖頭。
「更準確地說——」
「它原本是沖我來的,隻是現在,它們已經確定你也不能再被當成『順帶的那個』了。」
顧青玄一時沒說話。
這句話不算意外。
可真聽見,心裡還是沉了一下。
他終於明白,從今晚開始,事情已經徹底變了。
他不再隻是被卷進來的人。
他已經成了局裡的人。
就在這時,放在桌邊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顧青玄和夏知微同時看過去。
不是訊息。
而是一通電話。
來電顯示:陳野。
臥室裡瞬間安靜下來。
手機螢幕的冷光映在兩人臉上,連桌上那隻白瓷碗邊緣都跟著亮起了一圈慘白。
顧青玄盯著那個名字,指尖一點點發涼。
剛才還說「沒有活人氣息」的陳野,現在打電話來了。
而且,是在這塊殘片剛剛吐出那道黑氣之後。
螢幕還在震。
一聲。
一聲。
又一聲。
顧青玄抬起頭,看向夏知微:「接嗎?」
夏知微盯著螢幕,幾秒後,緩緩吐出兩個字:
「別急。」
可她雖然這麼說,眼神卻比剛才更冷了。
因為他們都知道——
這通電話,來得太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