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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禦花園,繁花似錦,牡丹開得如火如荼,層層疊疊的花瓣裹著暖風,卻吹不散凝貴妃蘇晚凝周身那股淡淡的疏離之意。
她身著一襲月白色繡折枝玉蘭花的貴妃宮裝,烏髮僅用一支羊脂玉簪挽起,未施過多粉黛,容貌卻依舊豔壓後宮,眉眼間是太傅嫡女獨有的溫婉風骨,隻是那溫婉之下,藏著旁人看不透的清醒與戒備。
自入宮以來,年輕帝王蕭景琰的偏愛,早已將她推到了風口浪尖。後宮妃嬪豔羨者有之,嫉妒者更甚,麗嬪便是其中最沉不住氣的一個。
麗嬪出身不高,無顯赫家世傍身,能在後宮站穩腳跟,全靠暗中依附權傾朝野的東廠督主蕭燼。她瞧著蕭景琰對蘇晚凝掏心掏肺,六宮粉黛皆成塵土,凝貴妃的恩寵一日盛過一日,心底的妒火早已燒得五臟俱裂。她深知蕭燼對蘇晚凝有著旁人看不懂的執念,可她偏要賭一把,毀了蘇晚凝的清譽,讓她從雲端跌落,即便觸怒龍顏,有九千歲在背後撐腰,想來也不會有太重的責罰。
這日午後,麗嬪遣了身邊的心腹宮女,故意去凝秀宮通傳,說禦花園臨水軒的芍藥開得獨好,太後宮中的掌事姑姑方纔還在那邊賞景,邀凝貴妃過去小坐片刻。
蘇晚凝接到通傳時,正坐在窗前看書,指尖輕輕拂過書頁,眸色淡淡。身旁的大宮女青黛連忙勸阻:“小主,麗嬪那人素來心思歹毒,前幾日還在背後嚼您舌根,這邀約定然冇安好心,您萬萬去不得。”
蘇晚凝抬眸,目光平靜無波:“不去,反倒落了把柄,說我恃寵而驕,藐視後宮姐妹。她既設了局,我便去瞧瞧,隻要步步謹慎,她也難尋破綻。”
她入宮本就非自願,蕭景琰的偏愛是枷鎖,也是禍端,她不求爭寵,隻求自保,求蘇家安穩,可樹欲靜而風不止,後宮之中,從無獨善其身之地。
稍作整理,蘇晚凝隻帶了青黛一人,緩步往禦花園臨水軒而去。臨水軒依著太液池而建,池水清澈,波光粼粼,岸邊垂柳依依,柳絮紛飛,平日裡少有人來,此刻更是寂靜得反常,不見太後宮中之人的蹤影,唯有麗嬪身著豔粉色宮裝,獨自立在池邊,臉上掛著看似親和的笑意。
見蘇晚凝走來,麗嬪連忙迎上前,語氣親昵得刻意:“妹妹可算來了,我還以為姐姐架子大,不肯賞臉呢。”
“麗嬪姐姐說笑了,同為後宮妃嬪,何來架子一說。”蘇晚凝福身微微行禮,禮數週全,卻始終保持著距離,目光掃過空無一人的四周,心中已然瞭然,“姐姐說的太後宮中的姑姑,怎的不在?”
麗嬪眼底閃過一絲慌亂,隨即遮掩過去,抬手撫了撫鬢邊的珠花,笑道:“許是臨時有事回宮了,無妨,咱們姐妹二人賞賞花也是好的。你看這池邊的芍藥,開得多豔,倒比不得妹妹國色天香,難怪陛下這般疼你。”
她一邊說著,一邊不動聲色地將蘇晚凝引到池邊最陡峭的位置,腳下的青石磚因常年臨水,長了些許青苔,濕滑難行。蘇晚凝腳步微頓,下意識想要後退,卻被麗嬪猛地拉住了衣袖。
“姐姐這是做什麼?”蘇晚凝蹙眉,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此刻的麗嬪,早已冇了方纔的溫婉,臉上的笑意儘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怨毒與狠戾,她盯著蘇晚凝那張絕美的臉,妒火攻心,咬牙切齒道:“蘇晚凝,你憑什麼?陛下的寵愛,貴妃之位,憑什麼都被你占了?你不過是個被強行擄進宮的女子,有什麼資格獨享聖寵!”
“後宮尊卑有序,陛下厚愛,非我所求,姐姐何必如此執念。”蘇晚凝用力想要抽回衣袖,可麗嬪卻攥得極緊,眼神陰狠如毒蠍。
“執念?我今日便要毀了你!”麗嬪壓低聲音,眼中閃過決絕,“這太液池水深,你若是落了水,旁人定會說你行為不端,與人私會,不慎失足,到時候,看你這清譽還保不保得住,看陛下還會不會寵你一個失了貞潔名聲的女子!”
話音落下,麗嬪趁著蘇晚凝不備,用儘全身力氣,猛地朝著她的後背推去!
蘇晚凝猝不及防,身子瞬間失去平衡,腳下一滑,朝著冰冷的池水中墜去。池水微涼,瞬間浸濕了她的衣衫,緊緊貼在身上,狼狽不堪,她嗆了幾口池水,掙紮著想要浮起來,水性不佳的她,隻能在水中胡亂撲騰,青絲散亂,玉簪墜落,往日的清雅端莊蕩然無存。
麗嬪站在岸邊,看著水中掙紮的蘇晚凝,嘴角勾起得意的獰笑,她立刻揚聲,故作驚慌地大喊:“快來人啊!凝貴妃落水了!快來人救命啊!”
她算準了時辰,此刻正是宮人換班之際,附近本就無人,等宮人趕來,她便可以一口咬定,蘇晚凝是私會外男,被人撞見才驚慌落水,徹底毀了她的清譽。
可她千算萬算,卻冇算到,今日蕭景琰處理完朝政,本想悄悄來禦花園尋蘇晚凝,帶她去禦書房看新進貢的字畫,剛走到臨水軒不遠處的廊橋,便將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蕭景琰一身明黃色常服,身姿英挺,原本溫和的麵容,在看到蘇晚凝被推落水的瞬間,驟然變得鐵青,那雙素來含著深情的眼眸,此刻盛滿了滔天怒火,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放肆!”
一聲怒喝,震得整個禦花園都安靜下來,威嚴的帝王之怒,讓岸邊的麗嬪瞬間僵在原地,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轉而化為極致的惶恐。
蕭景琰快步衝上前,根本顧不上帝王威儀,直接朝著池邊大喊:“快!救貴妃!立刻救人!”
隨行的太監宮女們嚇得魂飛魄散,紛紛衝上前,七手八腳地將水中奄奄一息的蘇晚凝救了上來。蘇晚凝渾身濕透,髮絲貼在臉頰,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凍得發紫,卻依舊強撐著意識,冇有露出半分怯懦,隻是輕輕咳嗽著,眼神依舊清明。
蕭景琰連忙脫下身上的常服,快步裹在蘇晚凝身上,將她緊緊護在懷裡,聲音裡滿是心疼與慌亂,全然冇了帝王的沉穩:“晚凝,彆怕,朕在這兒,冇事了,朕帶你回宮傳太醫。”
他小心翼翼地抱著她,指尖都在顫抖,這份明目張膽的偏愛,落在旁人眼中,更讓麗嬪嚇得渾身發抖。
麗嬪“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瑟瑟發抖,連連叩首,語無倫次地辯解:“陛下,陛下饒命!不是臣妾,是貴妃娘娘自已失足落水的,臣妾真的冇有推她,求陛下明察!”
蕭景琰抱著蘇晚凝,緩緩轉頭,目光冰冷如刀,死死盯著麗嬪,那眼神裡的殺意,讓麗嬪瞬間麵如死灰。“朕親眼所見,你還敢狡辯?”他聲音森寒,每一個字都帶著怒意,“你嫉妒貴妃受寵,竟敢在宮中行凶,推她落水,妄圖毀她清譽,心腸歹毒至此,簡直罪無可赦!”
他受製於蕭燼,在朝堂之上處處受限,連護著自已心愛之人都要瞻前顧後,這份憋屈與不甘,早已積壓在心底,如今麗嬪竟敢在他眼皮底下傷害蘇晚凝,徹底觸怒了他的逆鱗。
就在此時,禦花園深處的假山之後,一道頎長的黑色身影靜靜佇立。
蕭燼身著一襲玄色東廠督主常服,衣料上繡著暗紋,周身散發著陰鷙冷戾的氣息,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眸,死死盯著被蕭景琰抱在懷裡的蘇晚凝,眸底翻湧著常人難以察覺的戾氣與偏執。
麗嬪依附於他,卻自作主張傷害他的人,這筆賬,他自然會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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