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九回到九契典當行時,已是深夜。巷子裏的青石板被月光洗得發白,隻有他的腳步聲在空蕩裏回響。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櫃台後的油燈還亮著,張硯趴在桌上打盹,胳膊下壓著一本攤開的《陰物考》,嘴角還沾著點糕點屑。
“回來了?”張硯被推門聲驚醒,揉著眼睛直起身,“蘇小姐送回去了?”
陳九“嗯”了一聲,脫下外套搭在椅背上,指尖還能回想起方纔握過蘇晴手腕的觸感,那幾道紅痕像是生了根,在他心裏隱隱發燙。“今天遇到個附在充電寶上的陰物,是個叫林小雅的姑娘……”他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簡略說了一遍,末了補充道,“市政那邊說淩晨就能修好紅綠燈,應該能了了她的心願。”
張硯聽得唏噓:“現在的陰物真是越來越新潮了,以前是玉佩瓷器,現在連充電寶都能藏魂。”他說著起身倒了杯熱茶,“對了,下午收到個快遞,是寄給蘇小姐的,她不在,我就代收了,看著像個相框。”
陳九接過那個巴掌大的快遞盒,包裝很簡單,上麵隻寫著“蘇晴親啟”,沒留寄件人資訊。他捏了捏,裏麵確實是硬挺的板狀物,邊角圓潤,不像是會藏陰物的樣子。“先放著吧,明天她過來再說。”
次日清晨,蘇晴來典當行時,手裏捧著一盆綠蘿,正是昨晚窗台上那盆。葉片上的露珠還沒散去,在晨光裏閃著細碎的光。“你看,它好像精神多了。”她把花盆放在窗台上,轉頭看到桌上的快遞盒,“這是我的?”
“嗯,昨天下午到的。”陳九遞過剪刀,“沒寫寄件人,小心點。”
蘇晴剪開膠帶,裏麵是個複古樣式的相框,裝著一張泛黃的老照片——照片上是個穿旗袍的年輕女子,站在一棵老槐樹下,笑得眉眼彎彎,手裏牽著個紮羊角辮的小姑娘,眉眼間竟和蘇晴有幾分相似。
“這是……我外婆?”蘇晴愣住了,指尖撫過照片上女子的臉,“我媽說外婆年輕時最喜歡穿旗袍,可惜照片都在搬家時弄丟了……”
相框的背麵刻著一行小字:“1946年夏,於槐安巷。”
槐安巷?陳九心裏一動,那是城南一條快拆遷的老巷,據說幾十年前住著不少手藝人,其中就有做旗袍的老字號。“你外婆以前住槐安巷?”
“好像是,”蘇晴點頭,“我媽說她小時候在那裏住過,後來巷子裏起了場大火,才搬了家。”
正說著,相框突然變得有些發燙,照片上的老槐樹影子竟慢慢晃動起來,像有風吹過。蘇晴的手機“叮”地響了一聲,是條陌生簡訊,發信人還是那串亂碼,內容卻換成了:“旗袍……在閣樓……”
“又是這種簡訊?”陳九皺眉,拿起相框翻看,發現相框的木質邊緣有處細微的裂痕,湊近聞,能聞到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和上次那個充電寶裏的氣息截然不同,卻同樣帶著陰物特有的陰冷。
“閣樓?”蘇晴想起外婆以前常說的話,“我媽說外婆家的老房子有個閣樓,她總說裏麵藏著寶貝,不讓小孩子靠近……難道和旗袍有關?”
相框的溫度越來越高,照片上女子的笑容竟慢慢淡了,眼角像是沁出了水漬。蘇晴的指尖突然感到一陣刺痛,低頭看,發現虎口處多了個淺淺的印記,像朵沒開的槐花。
“這印記……”陳九握住她的手腕,仔細看著那個印記,“是陰物留下的標記,但不像是惡意,更像是……指引。”
他想起之前處理的陰物,大多帶著強烈的怨念或執念,可這個相框帶來的氣息,雖然也帶著陰冷,卻更多的是一種溫和的牽引,像是有人在輕輕拉著他們往前走。
“去槐安巷看看吧。”蘇晴突然開口,眼神堅定,“不管是外婆的旗袍,還是什麽別的,總得弄清楚。”
陳九點頭,把相框放進包裏:“先查一下槐安巷的資料,那地方快拆了,說不定能找到知情人。”
張硯在一旁翻著舊檔案,突然指著一頁紙喊道:“找到了!1953年槐安巷大火,燒毀了半條巷子,起火點就是一家叫‘錦繡閣’的旗袍店,店主姓蘇,據說店裏的旗袍都燒光了,店主也沒從火場裏出來……”
蘇?蘇晴心裏一緊,外婆就姓蘇。
“錦繡閣的店主叫蘇曼雲,”張硯念著檔案上的字,“檔案裏說,她丈夫早逝,獨自帶著女兒生活,店裏最有名的是她親手繡的槐花旗袍,據說每件都要繡上三個月……”
照片上的女子,不就是蘇曼雲嗎?蘇晴的心跳得厲害,指尖捏著相框的邊緣,微微發顫:“我外婆就叫蘇曼雲……那場大火,她沒逃出來?”
相框突然“啪”地一聲掉在桌上,照片從裏麵滑了出來,背麵竟粘著半張燒焦的紙片,上麵用毛筆寫著:“囡囡,旗袍在樟木箱裏,記得……”後麵的字被燒沒了,隻剩下黑黢黢的焦痕。
“囡囡是我媽的小名!”蘇晴的聲音帶著哭腔,“外婆是想告訴我媽,旗袍在樟木箱裏?”
相框的溫度漸漸降了下來,照片上的老槐樹影子也停住了晃動,女子的笑容重新變得清晰,眼角的水漬像是被風吹幹了。蘇晴虎口處的槐花印記慢慢淡了,隻剩下淺淺的白痕。
“看來你外婆的魂魄附在了這相框裏,”陳九撿起照片,小心地放回相框,“她不是想害你,是想讓你找到那件旗袍。”
蘇晴擦了擦眼角,把相框抱在懷裏:“槐安巷還沒拆完吧?我們現在就去。”
陳九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裏軟了下來:“別急,先準備準備,老巷子裏說不定還有別的陰物。”他轉身去拿桃木枝和硃砂,“對了,把你那盆綠蘿帶上。”
“帶綠蘿幹什麽?”蘇晴疑惑。
“你沒發現嗎?”陳九指了指窗台上的綠蘿,葉片上的露珠比早上更晶瑩了,“這盆花好像能感知陰物的氣息,昨晚林小雅的事解決後,它就精神多了,說不定能幫上忙。”
蘇晴抱著綠蘿,看著懷裏的相框,突然覺得這陰物作祟的日子,好像也沒那麽可怕了。至少,她能借著這些帶著溫度的舊物,一點點拚湊出長輩們藏在時光裏的故事。
兩人收拾好東西準備出門時,張硯突然從檔案堆裏抬起頭:“對了陳先生,我查到錦繡閣的舊址旁邊,以前有個修鍾表的鋪子,老闆姓顧,聽說和蘇曼雲店主是熟人……”
顧?陳九想起之前那個藏著旗袍盤扣的案子,顧明遠的前妻芸娘,不就是做旗袍的嗎?難道這中間還有聯係?
他看了眼蘇晴,發現她也正望著自己,眼裏帶著同樣的疑惑。
槐安巷的老槐樹,藏在閣樓的旗袍,修鍾表的顧姓老闆……一個個線索像散落的珠子,似乎正被一隻無形的手慢慢串起來。而那隻手的主人,或許就藏在即將拆遷的老巷深處,等著他們去揭開塵封的往事。
需要對這一章改寫、續寫,或者增加字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