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九送蘇晴到樓下時，月光已經爬上陽台的欄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蘇晴站在單元門口，回頭看他，手裏還捏著那包沒來得及用的消毒濕巾，“今天……謝謝你。”
“該說謝謝的是我。”陳九的指尖還殘留著剛才碰到她手腕時的溫度，那幾道紅痕像烙印似的刻在他腦子裏，“讓你受驚嚇了。”
蘇晴搖搖頭，笑了笑：“哪有那麽嬌氣。對了，那個充電寶……真的沒問題了嗎？”她想起那隻眼睛變黑的小熊，還有那股鑽心的電流，心裏仍有些發怵。
“符紙已經鎮住了怨氣，剩下的殘骸明天讓749局的人來處理就行。”陳九頓了頓，補充道，“不過這種附在電子產品上的陰物，確實比舊物更麻煩——電流能載怨，訊號能傳念，稍不注意就容易出事。”
蘇晴“嗯”了一聲，轉身要上樓，口袋裏的手機突然又“嗡”地震動起來。她掏出一看，螢幕上竟跳出一條陌生簡訊，發信人號碼是一串亂碼，內容隻有三個字：“還我電”。
“怎麽了？”陳九注意到她臉色驟變。
蘇晴把手機遞過去，指尖還在發顫：“剛收到的……林小雅不是已經被鎮住了嗎？”
陳九看著那條簡訊，眉頭緊鎖。他點開簡訊詳情，發現傳送時間就在他們離開影院後不久，而訊號來源顯示的不是基站，而是……那隻被扔進垃圾桶的充電寶。
“不對勁，她的怨氣沒散幹淨。”陳九立刻拿出自己的手機，撥通了周硯之的電話，“周隊，麻煩你派人去剛才那家影院，把垃圾桶裏的充電寶殘骸處理掉，用特製的密封袋，別直接接觸。”
掛了電話，他看向蘇晴：“可能是我剛才處理得太急，沒徹底清除她依附的能量。電子產品裏的電流就像陰物的養分，隻要還有一絲餘電，她就能苟延殘喘。”
蘇晴的手機又震動了一下，這次螢幕直接亮起，背景圖突然變成一片漆黑，中間浮現出一個模糊的人影，像是躺在地上掙紮，嘴裏還在無聲地說著什麽。緊接著，手機開始發燙，和剛才握著充電寶時的感覺一模一樣。
“快關掉！”陳九伸手去按電源鍵，可螢幕像被凍住了似的，怎麽按都沒反應。那片漆黑裏的人影越來越清晰，能看到她穿著件藍色的工裝，胸口別著個工牌，上麵寫著“便利店店員”。
“她是那家便利店的員工？”蘇晴突然想起買充電寶時，櫃台後確實有個穿藍色工裝的女孩，隻是當時沒細看長相。
“很有可能。”陳九從口袋裏摸出一小瓶硃砂，倒了點在指尖，迅速在蘇晴的手機背麵畫了個簡單的鎮邪符。硃砂剛落下，螢幕上的人影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背景圖瞬間恢複正常，手機也“啪”地一聲黑屏了，徹底沒電。
“總算關掉了。”蘇晴鬆了口氣，可手心還是冰涼的。
陳九看著那部黑屏的手機，臉色凝重：“她不是單純想找充電寶，她是想借電流傳遞資訊。剛才那個畫麵，可能是她死前的情景。”
他抬頭看向不遠處的便利店，此刻還亮著燈，透過玻璃門能看到裏麵的貨架。“我去問問情況，你先上樓，把手機放在通風的地方，別充電，等明天我處理好再開機。”
蘇晴點點頭，可看著陳九走向便利店的背影，心裏總覺得不安。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了上去。
便利店的店員是個中年男人，看到陳九進來，有些疑惑：“先生，需要買點什麽？”
“我想問一下，你們這裏是不是有個叫林小雅的員工？”陳九直接開門見山。
男人愣了一下，臉色變得有些不自然：“林小雅……她上週出車禍去世了，你認識她？”
“不太認識，隻是剛才遇到點事，可能和她有關。”陳九注意到男人的眼神在躲閃，“她出事那天，是不是發生了什麽特別的事？”
男人沉默了片刻，歎了口氣：“說起來也怪可惜的，小雅才二十歲，那天她下班晚，騎著電動車在路口被一輛闖紅燈的轎車撞了。聽說她躺在地上的時候，手機剛好沒電，想借路人的手機求救，可沒人願意停下來……等救護車來的時候，人已經不行了。”
蘇晴的心沉了下去，果然和林小雅的聲音裏說的一樣。
“那她生前用的東西呢？比如……充電寶？”陳九追問。
“她有個和你女朋友手裏那個差不多的充電寶，粉白色的，印著小熊。”男人指了指蘇晴手裏的手機（她剛才順手帶了過來），“出事那天她還帶著，後來警察清理現場的時候，說找不到了，估計是被人撿走了。”
陳九和蘇晴對視一眼，都明白了——蘇晴買的這個充電寶，根本不是新的，而是有人撿到林小雅的遺物，翻新後又放回便利店賣的。林小雅的魂魄附在自己的充電寶上，跟著它流轉，直到遇到蘇晴，才終於找到了能“聽”她說話的人。
“她出事的路口，是不是經常有人闖紅燈？”蘇晴突然想起什麽，問道。
男人點點頭：“是啊，那個路口的紅綠燈壞了好幾天，一直沒人修，晚上特別危險。小雅出事前就跟我說過，想找機會反映，可還沒來得及……”
說到這裏，便利店的燈突然閃爍了幾下，頭頂的吊扇發出“嘎吱”的響聲，像是隨時會掉下來。收銀台旁邊的微波爐突然自動啟動，發出“嗡嗡”的聲響，裏麵空無一物，卻冒出一縷黑煙。
“怎麽回事？”男人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陳九看向蘇晴手裏的手機，雖然還是黑屏，卻在微微發燙。“她還在，”他沉聲道，“她不是想害人，是想讓我們幫她把紅綠燈修好，不想再有人像她一樣出事。”
話音剛落，微波爐“啪”地一聲停止了運轉，吊扇也不響了，燈光恢複了正常。隻有收銀台上的一張便簽紙，被一股無形的風吹到了陳九麵前，上麵用歪歪扭扭的字跡寫著：“謝謝……”
陳九拿起便簽紙，心裏五味雜陳。他掏出手機，撥通了市政維修的電話，語氣嚴肅地說明瞭路口紅綠燈的情況，反複叮囑他們今晚一定要修好。
掛了電話，他回頭看向蘇晴，發現她正望著窗外，月光落在她臉上，神情柔和。“這樣，她應該就能安心了吧。”
“嗯。”陳九走到她身邊，晚風從敞開的門吹進來，帶著便利店貨架上薯片的鹹香，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電流的微弱氣息，隻是這次，不再冰冷刺骨。
離開便利店時，陳九幫蘇晴把黑屏的手機放進包裏。“明天我帶回來給你修，順便做個淨化，保證不會再有問題。”
“好。”蘇晴仰頭看他，路燈的光在他睫毛上投下淺淺的陰影，“陳九，其實……就算剛才沒遇到這些事，我也覺得今晚很開心。”
陳九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卻發現喉嚨有些發緊。最後隻化作一句低沉的：“我也是。”
送蘇晴上樓後，陳九站在樓下，抬頭看了看她房間的窗戶，燈亮了，暖黃色的光透過窗簾，像一塊溫柔的琥珀。他摸了摸口袋裏的桃木枝，上麵還殘留著硃砂的痕跡。
或許陰物作祟從未遠離，但此刻心裏的這份暖意，卻比任何符咒都更能鎮住那些潛藏的寒意。他轉身往回走，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些，隻是沒看到，蘇晴房間的窗台上，那盆原本有些蔫的綠蘿，葉片上竟凝起了一顆晶瑩的露珠，在燈光下閃著微光，像是誰留下的一滴釋然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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