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的雨總下得纏綿,九契典當行的櫃台前,周硯之解開證物袋,露出塊藕荷色的繡花手帕。帕子邊角繡著纏枝牡丹,針腳細密,隻是右下角洇著塊暗褐色的痕,像潑翻的墨,又帶著種暗沉的紅,摸上去還有點發硬,像是被什麽液體浸透後又幹透了。
“從城郊廢棄的戲台後台找到的。”周硯之推過檔案,“民國十七年,戲班‘鳳儀班’的頭牌花旦沈月娘,在台上唱《霸王別姬》時,突然倒在台上,血從戲服裏滲出來,當場沒了氣。當時的驗屍報告說是‘急病’,但這手帕,在她的戲箱底層壓著,上麵的褐色痕跡檢測出是人血,血型與沈月娘一致。”
蘇晴捏著帕子的邊緣,指尖剛觸到那暗褐色的痕,一股混著胭脂香和鐵鏽味的寒氣就漫上來,耳邊突然響起“咿咿呀呀”的唱腔,夾著聲短促的悶哼,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這牡丹……是我親手繡的……”一個柔媚的女聲在帕子裏輕歎,帶著戲腔的尾音,“那天唱到‘從一而終’,心口突然像被針紮了似的疼……”
陳九看著帕子上的血跡形狀,邊緣呈噴濺狀:“不是急病。”他用鑷子挑起帕角,發現牡丹花瓣的縫隙裏,卡著點細小的銀屑,“她戲服裏有銀飾?”
“沈月娘總戴著支銀步搖,上麵鑲著點翠。”周硯之翻出老照片,照片上的女子鳳冠霞帔,鬢邊的步搖流蘇搖曳,“戲班的老人說,她死後,那支步搖就不見了,有人說是被戲迷撿走了,有人說……是被‘不幹淨的東西’帶走了。”
手帕突然輕輕顫動,暗褐色的血跡裏,竟慢慢浮現出個模糊的針孔,針尖大小,邊緣還沾著點絲線——是繡牡丹用的紅絨線。“是班主……”女聲的唱腔裏帶了哭腔,“他想讓我嫁給他侄子,我不肯,說要嫁給出身梨園的師兄……”
阿禾突然發現,帕子的夾層裏藏著半張戲票,是沈月娘和師兄合演《梁祝》的場次,票根上用胭脂寫著“後台等你”,字跡娟秀。“你和師兄約好了?”
“是……”女生的聲音發顫,“班主知道了,就往我的水袖裏塞了根銀針,說‘不聽話,就讓你唱不了戲’……那天台上的燈晃得厲害,我沒看見針,抬手時正好紮進心口……他還說,就說是我自己不小心……”
手帕上的血跡突然洇開,露出下麵繡著的兩個小字——“相守”,是用金線繡的,藏在牡丹的花蕊裏,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這是我給師兄繡的……想等成了親,就把手帕給他……”
後來,749局的人在戲台的橫梁上,找到了那支失蹤的銀步搖,步搖的流蘇上沾著點幹涸的血跡,與手帕上的血型一致。而班主的日記裏,寫著這樣一段話:“月娘不聽話,那針本想讓她受點教訓,沒成想……步搖得藏好,不能讓人發現。”
蘇晴把手帕放進絲絨盒子時,彷彿聽見帕子裏傳來聲釋然的唱腔,像是《梁祝》裏的“化蝶”片段。窗外的雨停了,陽光透過雲層照在帕子上,那朵纏枝牡丹在光線下,像是開得格外鮮豔。
“原來戲裏的從一而終,真能刻進手帕裏。”阿禾輕聲道。
陳九點頭:“不是手帕記著,是那沒說出口的約定太沉,連血都能繡成花,等著心上人來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