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的風卷著槐花香,飄進九契典當行的窗欞。周硯之的證物袋裏,放著把桃木梳——梳齒稀疏,梳背刻著幾行模糊的字,仔細辨認,是“光緒二十三年,丁醜年,癸卯月,丙午日”,末尾還刻著個小小的“蓮”字,字痕深得像是要刻進木頭裏。
“這是從城西亂葬崗的一具女屍頭發裏找到的。”周硯之翻開屍檢報告,“屍體是清末民初的,顱骨有鈍器傷痕,手裏緊緊攥著這把梳子,指骨都嵌進梳背的刻痕裏了。”
蘇晴剛拿起梳子,就被一股帶著桃木清香和泥土腥氣的寒氣裹住,耳邊響起個柔弱的女聲,帶著哭腔:“這日子……是我的生辰啊……怎麽就成了催命符……”
陳九看著梳背的生辰八字,眉頭微蹙:“這八字……像是被人做過手腳。”他取來羅盤,將梳子放在羅盤中央,指標立刻瘋狂轉動,最後停在“死門”的方位。
“749局的民俗顧問看過,說這是‘替身煞’的陣法。”周硯之指著卷宗裏的筆記,“有人用死者的生辰八字刻在桃木梳上,再將梳子埋進墳地,就能把災禍引到她身上,替別人擋劫。”
桃木梳突然輕輕顫動,梳齒間落下幾根幹枯的長發,發絲上還纏著點暗紅色的線——是當年女子常用的紅頭繩。“是張大戶家的三姨太……”女聲斷斷續續地說,“她生不出兒子,就請了個道士,說要找個‘丙午日’出生的姑娘做替身……”
阿禾用放大鏡看著梳背的刻痕,發現“蓮”字旁邊還有個被鑿掉的字,殘留的筆畫像是“秀”。“你叫蓮秀?”
“是……”女聲應著,帶著恨意,“我在張大戶家做丫鬟,三姨太知道我的生辰後,就總找我麻煩。那天夜裏,她讓我去她房裏梳頭發,說要用桃木梳‘去晦氣’,我剛拿起梳子,就被人從後麵打了一棍……”
梳背的裂縫裏突然掉出一小塊碎布,是粗布的料子,上麵沾著點幹涸的血跡,與女屍顱骨傷痕處的血跡成分一致。“她把我拖到亂葬崗,說‘有這梳子在,你的命就替了我的命’……可我爹孃還在等我回家……”
陳九想起卷宗裏的記載,光緒二十三年,張大戶家確實有個叫蓮秀的丫鬟失蹤,當時報官說是“偷東西跑了”,而三姨太在那年冬天就生了個兒子,隻是那孩子三歲時就夭折了。
“那道士說,替身煞若心有不甘,會反噬主家。”周硯之補充道,“張大戶後來家道中落,據說夜裏總聽見丫鬟在院裏哭,手裏還拿著把桃木梳。”
桃木梳的震顫越來越急,梳背的“丙午日”三個字像是被淚水泡過,變得模糊不清。“我爹孃給我算過命,說我八字硬,能活大歲數……”蓮秀的聲音輕得像歎息,“我把生辰刻在梳子上,是想記著回家的日子……”
後來,749局的人在亂葬崗附近找到了蓮秀的墳,墳前有棵老桃樹,樹幹上刻著個歪歪扭扭的“秀”字,想必是她爹孃當年尋女時留下的。而張大戶家的老宅地基下,挖出了個殘破的神龕,裏麵放著半塊桃木梳,正是蓮秀那把斷裂的部分,上麵還沾著點孩童的骨灰——正是那個夭折的兒子。
蘇晴將桃木梳放進鋪著棉布的盒子裏,梳齒間的幹發慢慢舒展開,像是終於能安心躺下了。窗外的槐花落了滿地,像是誰撒下的紙錢,風過時,帶著聲極輕的歎息:“爹孃,我找到回家的路了。”
陳九看著那把梳子,輕聲道:“有些生辰,刻在心裏是念想,刻在陰物上,就成了催命符。可再狠的符咒,也鎖不住想回家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