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種時節的雨來得急,九契典當行的青石板路被衝刷得發亮。陳九剛將淩峰送來的黑石樣本封存進特製容器,蘇晴正整理749局提供的生物研究所舊檔案,銅環突然被人急促叩響,力道重得幾乎要將木門震裂。
門外站著個麵色倉皇的年輕人,褲腳沾著泥,懷裏緊緊抱著個用油布裹著的東西,一進門就癱坐在椅子上,喘著粗氣:“陳先生……救救我們村……”
油布解開,露出一支泛黃的骨哨,哨身是擷取的獸骨中段,上麵刻著些奇異的符號,吹口處磨損嚴重,邊緣還沾著點暗褐色的結痂,湊近聞有股土腥混合著血腥的氣味。
“這是我們村後山‘禁地’裏挖出來的,”年輕人名叫阿木,是山坳裏古木村的村民,“三天前,村長老的孫子偷偷進了禁地,挖出這哨子,吹了一聲……當天晚上,村裏就開始丟牲畜,昨天,連長老的孫子也不見了!”
陳九拿起骨哨,指尖剛觸到那些符號,一股陰冷的腥氣便順著指縫鑽進來,帶著原始的暴戾,像是有頭野獸在喉嚨裏低吼。他將骨哨湊近燈光,哨身內壁隱約能看到些細小的劃痕,像是被牙齒反複啃咬過。
“你們村的禁地,以前是做什麽的?”陳九問道,指腹摩挲著哨身一處凹陷——像是被重物敲擊形成的,邊緣還嵌著點灰褐色的粉末,像是某種礦石。
阿木的臉色白了幾分:“老人們說,是百年前‘山神祭’的遺址。以前村裏逢年過節要往禁地送‘祭品’,後來新中國成立後就停了,隻留下個石碑,說‘擅入者,山神怒’。”
蘇晴用鑷子取下那點灰褐色粉末,放在檢測儀上:“這是硃砂和鐵礦的混合粉末,古代常用於祭祀,據說能‘鎮邪’。”她忽然指著骨哨上的符號,“這些不是普通圖騰,是種古老的記事符號,翻譯過來大概是‘獻祭’‘守護’‘血契’……”
正說著,淩峰的電話打了進來,語氣急促:“陳先生,古木村附近監測到異常能量波動,和之前黑石的波動頻率相似,但更原始、更狂暴。我們查到,古木村百年前發生過‘全村染疫’的記載,當時的縣誌說‘無一生還’,可現在村裏卻住著人,很可疑。”
陳九將骨哨放在唇邊輕輕一吹,沒有清脆的哨音,隻有一聲沉悶的低吼,像是某種獸類的警告。哨音落下的瞬間,窗外的雨突然變大,風裏傳來隱約的獸吼,阿木嚇得一哆嗦:“就是這聲音!昨晚村裏聽到的就是這聲音!”
“不是山神怒,是人為的獻祭,”陳九沉聲道,“百年前的‘瘟疫’是假的,很可能是場屠殺。有人用活人獻祭,換取所謂的‘庇護’,這骨哨就是祭祀用的法器,刻著的符號是血契的證明。長老的孫子吹響哨子,相當於重啟了‘血契’,失蹤的牲畜和人,怕是成了新的‘祭品’。”
淩峰帶著749局隊員趕來時,帶來了一份古木村的族譜殘卷:“上麵記載著百年前的村長姓巫,是村裏的‘祭師’,據說掌握著‘通神’的本事。族譜到某一代突然中斷,現在的村民,祖上都是後來遷過去的。”
阿木忽然想起什麽:“我們村的老祠堂裏,有塊無字碑,碑後麵刻著個‘巫’字!前幾年翻修祠堂,有人想把碑挪走,被長老死死攔住,說‘動了碑,村就沒了’。”
陳九握著骨哨的手微微收緊:“長老知道真相。所謂的‘禁地’,是當年祭祀的屠宰場;無字碑,是用來鎮壓怨氣的。現在骨哨被吹響,鎮壓失效,當年的怨氣附在了某種生物身上,開始索取‘祭品’——很可能是被祭祀影響變異的野獸。”
眾人連夜趕往古木村,後山禁地的入口處果然有明顯的挖掘痕跡,泥土裏散落著幾根動物骸骨,骨頭上的齒痕與骨哨內壁的劃痕完全吻合。祠堂的無字碑被撬開後,下麵露出個暗格,裏麵藏著一本泛黃的祭典記錄,上麵詳細記載了百年前巫姓村長用外來流民做祭品的過程,最後一頁寫著:“血契立,以骨為哨,獸為使,每百年需獻祭,否則……”
話沒寫完,像是被突然打斷。
就在這時,村西傳來一聲慘叫,眾人趕過去時,隻見一頭體型異常龐大的黑熊正叼著個孩子往山裏跑,那孩子正是長老的孫子!黑熊的眼睛泛著詭異的紅光,喉嚨裏發出的低吼,竟與骨哨的聲音一模一樣。
“是被怨氣附身的變異黑熊!”淩峰舉槍瞄準,“它把孩子當成了祭品!”
陳九突然舉起骨哨,用盡全力吹響。這一次,哨音不再沉悶,而是帶著清亮的銳響,像是在發出某種指令。黑熊聽到哨音,動作猛地一頓,紅光閃爍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掙紮。
“它還保留著一絲獸性!”陳九大喊,“阿木,喊它的名字!村裏的牲畜都有名字,它以前肯定是村裏養的!”
阿木愣了愣,突然想起什麽,放聲大喊:“黑炭!我是阿木啊!你忘了小時候我總給你喂紅薯嗎?”
黑熊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喉嚨裏發出痛苦的嗚咽,叼著孩子的嘴慢慢鬆開。淩峰趁機發射麻醉針,黑熊晃了晃,轟然倒地。
長老的孫子被救下時,懷裏還攥著半塊啃過的紅薯,正是阿木說的那種。
真相大白:百年前的祭祀怨氣附在村裏豢養的黑熊身上,使其變異,骨哨是控製它的工具。長老世代守護秘密,既怕祭祀重啟,又怕黑熊傷人,隻能用無字碑勉強鎮壓。如今骨哨被吹響,一切失控,幸好黑熊對阿木的記憶尚存,才沒造成更大的悲劇。
骨哨最終被749局封存,黑熊被送往特殊機構安置。古木村的村民在祠堂前為百年前的冤魂立了碑,雨過天晴時,碑上竟隱隱滲出些水珠,像是無聲的淚。
陳九站在山坳裏,望著古木村的炊煙,忽然覺得手裏的骨哨還殘留著一絲暖意——那或許不是怨氣,而是被獻祭者未散的執念,終於等到了遲來的正視。
故事還在繼續,這一頁,寫滿了愚昧催生的罪惡,與陰物吹響的,跨越百年的警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