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蟄剛過,九契典當行後院的桃樹冒出了嫩芽。陳九正用軟毛刷清理一枚漢代玉璧,蘇晴則在覈對一批新收的舊物賬冊,銅環忽然被人急促叩響,來人是個麵色焦慮的中年男人,手裏捧著個錦盒,開啟時露出一隻翠綠的玉鐲,鐲身通透,卻在內側有道極細的血線,像凝固的血痕嵌在玉裏,看著詭異又驚心。
“這是我家老宅地窖裏挖出來的,”男人聲音發緊,“上週翻修老宅,在地基下挖到個木盒,裏麵就這隻鐲子。自打它見了光,我媳婦就天天做噩夢,說有個穿旗袍的女人掐她脖子,問‘我的鐲子怎麽會在你家’。”
陳九接過玉鐲,指尖觸到那道血線時,一股陰冷的怨氣猛地竄上來,像毒蛇纏上手腕,帶著尖銳的恨意。他對著光轉動玉鐲,血線裏隱約能看到些細碎的纖維,是種老式織錦的料子,還沾著點暗紅色的粉末,湊近聞有淡淡的黴味。
“您老宅以前的主人,您知道是誰嗎?”陳九問道,指腹摩挲著玉鐲外側一處磨損的痕跡——像是常年佩戴留下的,卻在末端突然變得鋒利,像是被人用力掰過。
男人搖頭:“這宅子是我爺爺年輕時買的,聽說是民國年間一個姓張的商人留下的,後來那商人全家都搬走了,再沒回來過。”
蘇晴用放大鏡細看血線裏的粉末:“這是胭脂,而且是民國年間‘雙妹牌’的老胭脂。”她忽然指著玉鐲內側,“這裏有個極小的‘婉’字,是刻上去的!”
“婉……”男人忽然想起什麽,“我奶奶的陪嫁箱子裏,有張泛黃的報紙,上麵登過一則尋人啟事,找的就是一個叫‘婉娘’的戲子,說她戴一隻翠玉鐲,失蹤前最後出現的地方,就是這老宅附近!”
陳九將玉鐲放在陽光下,血線在光線下漸漸變得清晰,竟勾勒出半個模糊的掌印,是左手的,指節處有個明顯的疤痕。“這不是普通的血沁,”他沉聲道,“是冤死之人的血滲進玉裏,帶著執念不散。婉娘不是失蹤,是被人害了,凶手很可能就是當年的宅主張商人。”
林岩接到訊息趕來時,手裏拿著一份民國檔案:“陳先生,查到了!民國二十五年,確實有個叫婉孃的評劇演員失蹤,當時她正和張商人交往,張商人的正妻為此大鬧過戲院。有鄰居說,失蹤當晚,看到張宅後院有火光,還聽到女人的哭喊。”
“那掌印!”蘇晴忽然道,“檔案裏說張商人的正妻左手被燙傷過,指節有疤痕,正好能對上!”
陳九握著玉鐲的手忽然一沉,像是有股力量在拉扯。“婉娘發現張商人有家室,想離開,被正妻撞見,爭執中被推下地窖,”他緩緩道,“正妻怕事,用石頭封了窖口,玉鐲是婉娘臨死前攥在手裏的,被血浸透,記下了凶手的掌印。”
警方立刻對老宅地窖進行二次挖掘,果然在地基深處發現了一具女性骸骨,頸骨有明顯斷裂痕跡,旁邊散落著幾片戲服殘片,與玉鐲裏的織錦纖維完全吻合。而那枚玉鐲上的掌印,經技術複原,正是張商人正妻的。
原來當年張商人哄騙婉娘,說會休妻娶她,婉娘信以為真,直到被正妻堵在老宅。正妻嫉恨之下痛下殺手,張商人怕醜聞敗露,幫著掩蓋了罪行,對外隻說婉娘捲款私奔。
案子水落石出那天,男人捧著玉鐲來到九契典當行,想把它交給警方存檔。玉鐲上的血線不知何時淡了許多,再觸時,那股陰冷的怨氣已經散去,隻剩下玉石的溫潤。
“她該安息了。”陳九輕聲道。
窗外的桃花芽在春風裏輕輕搖晃,像是在歎息,又像是在釋然。九契典當行裏的陰寒之氣退去,那枚玉鐲靜靜躺在錦盒裏,血線如同一道凝固的淚痕,訴說著深宅大院裏被掩埋的愛恨,和陰物終究未能鎖住的真相。
故事還在繼續,這一頁,寫滿了舊宅裏的罪孽,與血玉見證下的遲來正義。